三天的月考,像一场高密度的持久战。
零班的考场依旧在本班教室,桌椅拉开间距,白色答题卡、条形码、草稿纸整齐摆放在桌面。铃声一响,翻卷与落笔的声响同时响起,空气紧绷,每一个人都沉陷在属于高三的博弈之中。
宋知予保持着一贯的节奏,读题审慎,步骤写得工整,每做完一门,她不会立刻和同学对答案。处女座的本能让她习惯考完即放下,可心底依旧会反复回想答题细节,悄悄在心里复盘。
司砚辞坐在她身侧,答题速度稳定,心态看起来毫无波澜。只是每场考试间隙,别人扎堆讨论考题的时候,她不会参与喧闹,只是安静看向宋知予,低声问一句:“这一科感觉怎么样?”
没有追问对错,只是关心她的状态。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答题卡依次收齐。紧绷多日的氛围,一瞬间松垮下来。教室里长出此起彼伏的轻呼气声,压抑许久的交谈声慢慢涌开。有人哀嚎阅读太难,有人遗憾作文来不及润色,还有人互相核对选择题选项。
宋知予合上笔盖,轻轻舒展肩膀,连日紧绷的肌肉酸胀不已。她侧过头看向司砚辞,眉眼带着浅浅疲惫,却依旧柔和:“终于考完了。”
“嗯。” 司砚辞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她眼底,“不要反复回想考题,越想越容易胡思乱想。”
她太了解宋知予,清楚她考完之后,会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答题过程,无限放大细微的不确定,陷入自我内耗。
宋知予轻轻点头。她也想放下,可思绪不受控制。
温聿禾转过身,撑着椅背笑着看向两人:“总算解放半天!下午老师批改试卷,不上新课,自由自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顿好的?”
“可以。” 宋知予应下。司砚辞微微颔首:“好。”
食堂的人流比往常拥挤不少,考完试的学生挤满窗口。三人找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餐盘摆开,随意闲谈。温聿禾说起别的班级趣事,话语轻快,冲淡连日备考的疲惫。
闲谈之间,温聿禾不动声色观察对面的两个人。宋知予剥鸡蛋的时候,下意识把蛋白分了一半放到司砚辞盘里;司砚辞留意到宋知予不爱吃青菜里的胡萝卜,默默将自己餐盘里挑干净。
都是细微到旁人很难捕捉的小动作,自然又默契。温聿禾心里轻叹,这份藏在日常里的偏爱,早已藏不住。
吃完饭走回教学楼,下午自由自习。大部分同学都趁着空档刷题补错题,少数人趴在桌上补觉。教室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课桌堆叠的习题册上。
没有限时任务,宋知予打算整理这次月考各科错题,拿出崭新的错题本,准备记录。她翻找笔袋,才发现自己常用的那支黑色中性笔用完了,笔芯耗尽。她翻遍书包夹层,没有多余备用笔芯。
她微微蹙眉,正打算起身去小卖部,身侧的司砚辞已经察觉到她的动作,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全新的黑笔,笔身简洁哑光黑,递到她面前。
“先用这支。”
“不用,我去楼下小卖部买就好,耽误你用了。” 宋知予轻声推辞。 “我还有。” 司砚辞把笔放在她的桌面,语气平静,“这支墨水顺滑,写错题笔记不容易洇纸,适合你写工整的步骤。”
宋知予看着桌上的笔,心底一暖,低声道谢,拿起笔翻开错题本开始书写。笔尖落在纸上,笔触流畅,果然如司砚辞所说,书写体验很好。
前排有男生回头,是同班的林宇,平时经常找司砚辞请教难题。他抱着数学练习册走到桌边,看向司砚辞。
“司砚辞,这次月考最后一道导数题,我卡了很久,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思路?”
司砚辞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练习册,没有立刻接过来,只开口:“等十分钟。”
林宇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以往只要有空,司砚辞都会直接帮他拆解题目,很少会推迟。他顺着司砚辞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宋知予正低头整理错题,笔尖不停。
林宇隐约明白,司砚辞现在不想被打扰。他点点头:“好,那我等会儿再来。”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等宋知予写完当前这一段笔记,放下笔歇口气,司砚辞才转头拿起那本练习册,简单利落给林宇讲清导数的核心思路。讲解简洁,讲完便交还练习册,没有多余闲聊,随即转回身子,重新看向宋知予这边。
这一幕,落在周围几个留意这边的同学眼里。
零班所有人都清楚,司砚辞向来随性,愿意讲题便讲,不愿意就直接拒绝,从来不会迁就任何人。可唯独对宋知予,她会顾及她的节奏,等她停下手中的事情,再处理旁人的问题。这份区别对待,太过明显。
课间,宋知予站起身接水。饮水机前排了几个人,她安静排队。身后两个女生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她耳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司砚辞只对宋知予不一样?别人找她问问题,她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宋知予,她特别耐心。” “早就看见了,运动会的时候也是,全程盯着宋知予。昨天考试间隙,还专门问宋知予状态,换别人她根本懒得管。” “会不会…… 她们两个之间,不只是同桌?”
宋知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轻轻一乱。她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见,安静接好温水,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之后,她神色如常,只是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流言一旦滋生,蔓延的速度往往超乎想象。高三这个环境,任何超出普通同学的亲近,都会被无限放大,引来议论。
司砚辞敏锐捕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 宋知予轻轻摇头,不想让她跟着烦心,“刚刚排队听见同学闲聊。”
司砚辞眸光沉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们没有做逾矩的事。”
她的冷静沉稳,稍稍抚平宋知予心底的忐忑。道理宋知予都懂,可处女座敏感,总会下意识担心流言发酵,影响两个人,拖累备考状态。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月考成绩批改完毕,排名新鲜出炉。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挺直脊背,等待宣读名次。零班的排名,牵动每一个人的神经,一次起落,就能影响心态。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缓缓开口:“这次整体难度偏高,不少同学出现失分。第一名,司砚辞,总分 702,断层领先。第二名…… 宋知予,678。”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宋知予稳定守住第二名,依旧是零班最靠前的位置。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排名。念完之后,把打印好的个人成绩单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宋知予拿到成绩单,低头仔细浏览每科分数,标记失分板块。总分符合预期,只是数学压轴题丢了几分。她拿出草稿纸,准备复盘失分原因。
司砚辞侧头,目光扫过她的成绩单,轻声说:“数学扣的分数,不是能力不足,是最后一问计算粗心。这类失误,下次可以规避。”
“嗯,我刚才也发现了。” 宋知予点头,“计算步骤写得太长,中间一步代数代入出错。”
“晚自修,我陪你复盘这道压轴题。” 司砚辞主动开口。
坐在斜前方的温聿禾回头,对着宋知予眨了眨眼。班里不少同学,目光悄悄在宋知予与司砚辞之间来回打转。第一名主动陪着第二名单独复盘错题,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在司砚辞身上发生过。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窗帘拉上一半,柔和的光线,周遭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宋知予昨晚休息不算充分,困意慢慢涌上来。她撑着脸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浅浅睡过去。发丝滑落在脸颊,呼吸均匀。
司砚辞原本在整理物理错题,余光看见她睡着了。她停下笔,安静看了片刻,悄悄抬手,将旁边叠好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宋知予肩头。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的睡眠。
做完之后,她收回手,继续低头刷题,却不自觉分出心神留意身旁人的动静,一旦宋知予微微动一下,她便抬眼查看。
几分钟后,林宇拿着试卷再次过来,想继续请教题目,刚走到桌边,司砚辞立刻抬眼,用手势示意他小声,目光看向熟睡的宋知予。
林宇瞬间会意,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那我晚点再来。”
司砚辞微微点头。
林宇转身离开,心里暗自感慨,司砚辞的偏爱,已经毫不掩饰。换作其他人午睡,她根本不会特意提醒别人保持安静。
宋知予睡了大约二十分钟,缓缓醒过来。肩头盖着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司砚辞的校服外套。她愣了愣,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安静刷题的人。
“你给我盖的衣服?” 宋知予小声问。 “嗯,空调风口对着你,容易着凉。” 司砚辞视线没有离开习题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知予拿起外套,指尖抚过布料,心底暖意漫开。她轻轻把外套叠整齐,放回司砚辞椅背上。
“谢谢你。”
“不用。”
下午的自习时光缓缓流淌。宋知予刷题累了,便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司砚辞察觉到她疲惫,停下笔,低声提议:“出去走两分钟,放松一下。”
两人起身,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散步。走廊的窗户敞开,秋风涌入,吹散伏案许久的沉闷。
“刚刚班里同学的议论,你真的不担心吗?” 宋知予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
司砚辞望向楼下操场,声音平静沉稳:“担心没有用处。高三所有人压力大,很容易捕捉一点点特殊,拿来闲谈。只要我们守住分寸,不耽误学习,流言慢慢就会平息。”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宋知予,眼底藏着认真,“我唯一担心的,是这些闲话,会让你焦虑。”
宋知予心头一动。所有人都在关心成绩、排名,只有司砚辞,最先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会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陷入内耗。
“我会尽量不去多想。” 宋知予轻声说,“只是我怕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会找我们谈话。”
“真到那一步,我来解释。” 司砚辞语气笃定,“责任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简短一句话,给了宋知予极大的安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几个女生,看见她们站在一起,视线短暂停留,低声说笑几句,转身离开。那些目光,带着探究与好奇。
宋知予下意识微微绷紧肩膀。司砚辞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轻轻往她身侧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形,轻轻隔开那些视线。
“不用紧张。” 司砚辞低声道,“我们只是同桌。”
道理是这样,可那份独一份的偏爱,早已藏不住。
回到教室,晚自习很快开始。教室里灯火明亮,沙沙书写声不绝于耳。司砚辞拿出这次月考数学卷,拿出草稿纸,陪着宋知予拆解那道失分的压轴导数题。
她一步步演算,指出计算环节容易踩的陷阱,把简化运算的技巧讲给宋知予。宋知予听得专注,时不时提出疑问,两人低声交流,声音压得很低,只局限在课桌之间。
讲完题目,宋知予把要点记录在错题本上。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司砚辞,轻声说:“多亏有你,很多难题,我自己琢磨很久都很难想通透。”
司砚辞看着她柔和的眉眼,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温柔:“互相而已。你帮我梳理语文阅读答题框架,也是帮我。”
她们早已不是单向的帮扶,是题海之中,彼此支撑,互为依靠。
晚自习临近结束,宋知予收拾书包,发现自己水杯里的水已经喝完。她正要起身,司砚辞拿起自己的水杯,递到她面前:“还有温水,可以喝一点。”
宋知予犹豫了一瞬,接过水杯小口喝了几口。杯口残留着淡淡的凉意,属于司砚辞的气息。短暂触碰,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归还水杯时,她小声道谢。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路灯依次亮起,梧桐林荫道浸在暖黄灯光里。
“今天外面没有雨,慢慢走。” 司砚辞开口。
两人缓步前行,避开人流。晚风微凉,吹起宋知予的马尾。
“月考结束,短暂松口气,但是接下来还有周测,节奏不会慢下来。” 宋知予轻声说道,“有时候觉得这条路看不到尽头。”
“终点是高考。” 司砚辞平静开口,“等考完,一切都会不一样。到时候,不用藏着,不用顾忌旁人眼光。”
宋知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夜色之中,司砚辞的眼眸深邃明亮。
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期许。现在的克制、隐忍,课桌间的纸条,课间悄悄关照,都是在等待高考结束,等待一个可以坦然面对心意的时刻。
“嗯。” 宋知予轻轻应声,眼底漾起微光。
走到公交站台,两人停下脚步。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 司砚辞一如既往叮嘱。 “好,你也是。”
公交车驶来,宋知予挥手道别,踏上车子。车子缓缓驶离站台,宋知予隔着车窗,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身影,直到视野再也看不见。
回到家中,宋知予坐在书桌前,翻开错题本,看见夹层里那些便签,想起今天班里悄然滋生的闲话。心底清楚,往后的日子,这样探究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偏爱是温柔的馈赠,同样也会引来流言的风浪。
另一边,司砚辞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今天的成绩单。目光落在宋知予的分数上,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她不在乎旁人怎么议论,唯一顾虑的,只有宋知予敏感细腻的心思。
天蝎的偏爱向来排他,一旦动心,便会毫无保留,只是此刻,只能把所有浓烈的情绪,收敛在课间一句提醒、一件外套、一支笔,无数细碎温柔之中。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安静。零班的题海征途依旧继续,那些藏在课桌之间的私藏偏爱,被越来越多人看在眼里,暗流在班级里悄悄涌动。流言的种子,已经悄然落地,等待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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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课间温软,私藏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