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返校,积雪渐渐消融,料峭寒风里,悄悄掺了一丝春日的暖意。枝头冒出细碎嫩芽,高三的时间轴飞速向前,正式踏入二轮复习。
教室里的氛围比凛冬时更加紧绷。黑板侧边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缩减。二轮不再是零散知识点的查漏补缺,而是整套试卷限时训练、题型归纳、答题模板打磨,海量的卷子如雪片般源源不断下发。
所有人都埋首书卷,很少再有闲聊。宋知予坐在后排,埋首刷题,偶尔抬眼,视线越过一排排脑袋,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司砚辞依旧安静,脊背挺直,晨光落在她的书页上,日复一日稳定,像一座安静的坐标。
她们依旧恪守分寸,线下几乎不主动交谈。温聿禾偶尔充当传递资料的中间人,也只是匆匆交接,不多言语。线上聊天框,依旧只有题目、思路、答题陷阱,所有情绪全部封存。
周测、模考接连不断,几乎每周都有一次完整仿真训练。每一次出成绩,宋知予第一件事,便是悄悄扫一眼榜单,确认两人名次。司砚辞稳居前列,她自己在中游区间起伏,不敢松懈分毫。
班主任在班会召开高考动员大会。讲台上投影着往届考生的故事,鼓励大家咬牙冲刺,同时再次提醒,临近高考,务必摒除杂念,专心备考,不要被无关的人和事打乱节奏。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宋知予下意识抬眼向前看。司砚辞仿佛有所感应,也缓缓抬头。隔着满教室埋头苦读的同学,两人目光在人群中短暂相撞。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挥手,仅仅一秒,便各自收回视线,低下头。
可那一瞬间的对视,无声传递着同一份信念:再坚持,等到盛夏。
会后,温聿禾趁着课间走到后排,轻轻拍了拍宋知予的肩膀:“刚刚班会,你们俩那一眼,我都看见了。好在老师没留意。二轮压力越来越大,千万稳住心态。”
宋知予轻轻点头,指尖捏紧手中的笔。“我知道。”
日子在一套套试卷里流逝。宋知予长期熬夜刷题,三餐常常草草对付,加上春天气温起伏大,抵抗力慢慢下降。
周三上午的理综限时训练,做到一半,宋知予忽然觉得头晕,额头一阵阵发烫,浑身发软。她咬着牙,强撑着写完试卷,交卷之后,趴在桌面上,脑袋昏沉,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
新同桌发现她脸色苍白,低声询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宋知予摇摇头,只想休息一会儿。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伏案小憩。宋知予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浑身燥热。这一幕,被起身接水的司砚辞远远看见。
司砚辞脚步一顿,远远望过去。宋知予脸颊泛红,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状态明显不对。她心底一紧,想要直接走到后排询问,可班主任办公室就在隔壁,贸然过去太过惹眼。
她停下脚步,短暂思索,继续接水。回到座位,拿出一张草稿纸,快速写下几句话,折叠起来。等到下午上课前,趁着温聿禾经过前排,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塞给她。
“帮我交给宋知予,别让老师看见。” 司砚辞声音压得很低。
温聿禾接过纸条,点头,趁着老师还没来,快步走到后排,悄悄把纸条放到宋知予手边。
宋知予缓缓抬起头,拆开纸条。字迹依旧是熟悉的清隽笔锋。 【看你脸色不好,若是发烧,不要硬扛。记得多喝温水,晚上回家测体温。今天的数学压轴题解析,我整理好了,晚点发给你。】
短短几行,没有过分的担忧,却藏不住牵挂。宋知予捏着纸条,心底一阵温热。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发烧了。
她拿出笔,在纸条背面简单写下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我会注意”,再托温聿禾传回前排。
傍晚放学,头晕加重。宋知予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脚步虚浮。刚到校门口,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咳嗽几声。
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给司砚辞发消息:【我发烧了,准备回家休息,今晚卷子可能没法按时写完。】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收到回复:【先好好休息,不要勉强做题,身体优先。题目不急,养好再说。】
简单的文字,让疲惫的宋知予心头安定。回到家中,测量体温,38.6 度。吃过退烧药,早早躺上床休息,习题册摊在桌边,无力翻动。
夜里,司砚辞依旧在刷题,心里一直记挂宋知予。她不敢频繁发消息打扰休息,只在临近十一点,发了一句简短问候:【体温有没有降下来?】
宋知予半梦半醒,看见消息,勉强回复:【退了一点,有点乏力。】 【好好睡觉,不用回消息了。】
之后对话框安静下来。司砚辞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第二天要用到的题型总结,刻意把宋知予薄弱的语文主观答题模板单独整理一份,打算等她康复之后发给她。
第二天清晨,宋知予没有返校,在家休养。班主任在早读课点名,得知她生病请假,随口叮嘱全班同学注意春季流感。
司砚辞坐在前排,听见点名,心里一直悬着。一整天上课、刷题,偶尔走神,忍不住猜想宋知予现在状态如何。课间,她没有办法询问,只能按捺心绪,专注听课,把当天课堂笔记完整细致地整理出来。
当晚,宋知予体温回落,精神好了不少。打开手机,收到司砚辞发来的课堂笔记,条理清晰,重点全部标记,还有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清单。
【今天课堂内容,笔记发给你,方便你补上落下的内容。不用急着一次性看完,循序渐进。】
宋知予一字一句阅读笔记,心底满是暖意。隔着屏幕,司砚辞依旧在帮她跟上复习进度。她回复,简单道谢,没有多说情绪上的话。
两天之后,宋知予退烧返校。走进教室,坐到后排座位。抬眼向前望去,司砚辞刚好也望过来,目光短暂交汇,轻轻一个颔首。
宋知予坐下,翻开课本,发现桌肚里静静放着一小包薄荷糖和几包独立包装的润喉含片,没有字条。她不用多想,便知道是谁放的。想来是前一天温聿禾帮忙带过来的。
她拿起含片,指尖轻轻摩挲包装,悄悄收好。
二轮复习的难度持续攀升,模考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次全市统一的高三模拟考试,难度远超平时练习。考完之后,班里一片哀叹,不少同学心态崩溃。
成绩公布,宋知予发挥一般,有几道大题严重失分。拿到成绩单的那个下午,她坐在座位上,盯着试卷上刺眼的扣分,心里满是挫败。连日的疲惫加上这次失利,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崩断。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知予做题频频走神,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司砚辞在前面,从温聿禾那里听说宋知予这次模考发挥不理想。晚自习课间,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途经后排,目光快速扫过宋知予,看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
回到座位,司砚辞斟酌许久,写下一段文字,晚上发给宋知予。 【这次全市模考题偏难,年级整体分数压低,不是你退步。失分点集中在大题步骤规范,不是知识点缺陷。我们把大题拆解,一点点修正书写习惯,还有充足时间调整。不要否定自己。】
宋知予深夜看到消息,反复读了好几遍。司砚辞总能精准看穿她的自我怀疑。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回复:【我会重新复盘整套试卷。】
往后几天,宋知予沉下心,逐题订正,把错题整理进错题本。遇到卡壳的地方,拍照发给司砚辞。司砚辞耐心拆解思路,帮她梳理答题框架。
春日越来越浓,窗外草木繁茂。课间,偶尔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草的清香。可教室里没有多余欣赏春光的闲暇,所有人都被倒计时追赶。
班主任依旧保持观察,偶尔找两人单独谈话,反复叮嘱,稳住心态,不要分心。她们平静应答,依旧保持距离。旁人看着,只当她们早已断了来往。
四月中旬,学校组织高三全体学生体检。在体育馆集中排队,各班打乱顺序。宋知予排队等候抽血,转头,看见不远处队伍里的司砚辞。
人群嘈杂,队伍交错。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个同学。目光相遇,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对望片刻。
体检项目一项项进行,到测视力的时候,两人恰好排在相邻的两组,距离很近。周围同学喧闹,老师在一旁维持秩序。
等待的间隙,司砚辞侧过头,压低音量,几乎轻得听不见:“最近压力很大,照顾好自己,别再病倒。”
宋知予心头一动,小声应道:“嗯,你也是,不要熬夜太久。”
短短两句,很快轮到司砚辞上前检测。两人分开,重新汇入不同队伍。
体检结束,各班整队返回教室。回去路上,人群拥挤,她们被裹挟在人群之中,短暂并肩走了一小段,中间隔着温聿禾。三人低声讨论体检,话题落在学业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教室,继续埋首习题。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不少同学出现焦虑失眠,情绪波动。宋知予也常常夜里辗转,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每当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便翻开错题本夹层,里面夹着那些从前的便签,还有司砚辞托温聿禾转交的纸条。
那些薄薄的纸片,藏着整个晚秋、凛冬,直至初春的牵挂。
某个周末夜晚,宋知予复盘整套理综卷到深夜,疲惫不堪。她点开对话框,犹豫很久,没有倾诉压力,只是简单发了一句:【还有不到两个月。】
片刻,司砚辞回复:【再坚持。等到走出考场那天。】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宋知予撑住的力量。
春日的书卷厚重,万千心事,全部藏在一张张试卷与错题之间。她们依旧隔着半个教室,不能轻易交谈,不能并肩散步,不能直白诉说思念。
可她们的目标始终一致,彼此支撑,熬过二轮复习的重重考验,向着盛夏,稳步前行。
前路依旧有压力,模考的起伏、老师的留意、漫长克制的思念,都还在。而初夏正在赶来,高考,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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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冬尽春生,心事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