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梧桐落尽大半，校园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零班的阶段大测刚结束，成绩尚未公布，可关于宋知予和司砚辞的闲话，却借着这次考试前后的种种细节，在年级悄悄扩散开来。
原本只局限在本班的小声议论，慢慢传到隔壁几个高三班级。有人在走廊看见她们傍晚沿着西侧梧桐小路独处，有人看见周末两人一同从图书馆出来，各种细碎片段被拼接、加工，越传越夸张。
“听说司砚辞周末专门陪宋知予自习，两个人单独待到天黑。” “难怪司砚辞处处偏向她，之前宋知予发烧，司砚辞几乎放下所有习题照顾她。” “班主任最近一直在留意，说不定很快就要调座位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宋知予耳朵里。从前她还能试着忽略，如今流言蔓延到年级层面，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课间坐在座位上，总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她握笔的手指，时常不自觉收紧。
司砚辞察觉到她连日紧绷。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睡着，她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推过去：【不必被流言裹挟，我们没有逾矩的行为。稳住心态，马上出阶段测成绩。】
宋知予看着纸条，提笔回复：【我知道道理，可一想到老师已经在观察我们，心里就慌。万一分开坐，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
纸条悄悄递回。司砚辞看完，沉默片刻，写下：【就算调座位，也不会切断我们复习上的交流，不要提前预设最坏的结果，消耗自己。】
宋知予收好便签，放在错题本夹层。道理她都懂，但处女座习惯预判风险，悬在头顶的不安，始终难以放下。
周三下午第二节下课，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往常他只会站在讲台简单安排事务，这一次，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们同桌的位置停留许久。
教室里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不少同学偷偷侧眼观察。
“宋知予，司砚辞，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宋知予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她下意识看向司砚辞，司砚辞神色依旧沉稳，轻轻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紧张。
两人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廊上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位老师在备课，班主任示意她们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最近班里、年级里，关于你们两个人的传言不少，我想听听你们的说法。” 班主任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抬眼看向她们，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很多同学反映，你们走得过于近，经常单独相处，课间、周末都在一起。高三这个阶段，时间宝贵，不能把精力放在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宋知予指尖攥紧校服衣角，刚想开口，司砚辞先轻声作答：“老师，我们只是互相帮扶的同桌。我的理科优势强，宋知予擅长语文英语，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错题，周末相约图书馆也是为了复习，没有别的事情。”
“只是讨论题目？” 班主任看向宋知予，“很多细节，不是单纯同桌该有的样子。宋知予上次生病，司砚辞全程照顾，还有人拍到你们傍晚单独在校园小路散步。”
宋知予心头一震，没想到连梧桐小路的事情，都传到老师这里。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老师，那天我低烧，司砚辞只是帮忙，出于同学关心。傍晚散步，是考完试放松，我们一直在讨论复习规划，没有别的想法。我们都清楚高考的重要性，不会分心。”
班主任静静听完两人的解释，没有立刻下判断。“我愿意相信你们现阶段以学习为重。但高三的环境很敏感，一旦出现这类传闻，很容易影响心态，也会让其他同学分心。我先分开找你们单独聊聊。司砚辞，你先回教室，宋知予留下来。”
司砚辞起身，临走前，飞快地看向宋知予一眼，眼神示意她冷静。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只剩下宋知予和班主任。办公室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
“宋知予，你心思细腻，学习一直稳定，老师很看好你。” 班主任放缓语气，“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之间，是不是超出普通同学？老师不是要批评你，只是不想你们在关键时候走弯路。一旦感情影响成绩，之前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宋知予垂着眼，心跳慌乱，咬着牙维持镇定：“老师，没有。我们只是学习上的伙伴，会互相督促。我知道高考是最重要的目标，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耽误备考。”
班主任继续和她谈话，反复提醒高三的风险，叮嘱她保持距离，减少单独相处，周末尽量不要再结伴外出自习。谈话持续十几分钟，最后让宋知予先回教室。
宋知予走出办公室，脚步轻飘飘的，心里沉甸甸。她一路走回教室，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回到座位，司砚辞正在安静刷题，余光看见她回来，低声问：“还好吗？”
“还好，老师让我们减少单独相处，周末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了。” 宋知予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没过多久，班主任又叫司砚辞去办公室单独谈话。宋知予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没办法静下心看书，脑子里不断猜想老师会对司砚辞说什么，会不会要求立刻调换座位。
半小时后，司砚辞回到教室。
“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宋知予小声询问。
“差不多的话，提醒保持距离，减少私下独处。暂时没有提调座位。” 司砚辞淡淡开口，可宋知予敏锐察觉到，司砚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当天剩下的课堂，两人刻意拉开距离，不再传递便签，课间不再低声讨论题目。周围同学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这边。
放学之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教室，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刻意隔开一小段距离，走到西侧那条梧桐小路。确定四周无人，才停下脚步。
晚风凛冽，吹得宋知予微微缩了缩肩膀。
“老师单独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 宋知予看向司砚辞。
“没有额外的要求，只是反复告诫，不要被流言影响，减少私下结伴。” 司砚辞停顿片刻，“周末图书馆暂时不能一起去了，按老师说的，避一段时间风头。”
宋知予心底一阵失落。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河边散步的时光，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卸下伪装、安心相伴的时刻。现在，这份独处的时光，被迫暂停。
“那之后，课间也不能一起讨论错题了吗？” 宋知予轻声问。
“尽量当着其他人的面讨论。多人在场，不容易被挑出问题。私下的纸条，也不要再写，风险太高。” 司砚辞冷静地规划着，语气克制。
宋知予看着她冷静自持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司砚辞一直理性，优先考虑风险、备考、规避麻烦。她忍不住暗自揣测：是不是经过老师谈话，司砚辞觉得这份隐秘的心动太过麻烦，想要慢慢收回心意？
疑虑一旦滋生，便在心底疯狂蔓延。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之间这份心意，太拖累彼此？” 宋知予轻声发问，声音带着一点脆弱，“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被找去办公室，不会承受这些流言，不用刻意小心翼翼。”
司砚辞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不要这样想。流言不是你带来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只是现在环境特殊，我们必须收敛，不是放弃。”
可宋知予心底的猜忌没有完全散去。她习惯胡思乱想，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无限放大。从前司砚辞的温柔直白，现在处处谨慎克制，在宋知予看来，像是疏离。
两人之间，悄然出现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那之后，我们尽量少单独碰面。” 宋知予低声说，“免得继续被人抓住把柄。”
“嗯，暂时只能这样。” 司砚辞应下。
简短的对话之后，气氛安静，带着淡淡的沉闷，不再像往日黄昏那样松弛温暖。
两人走到分叉路口，简单道别，各自走向公交站台，没有多余的叮嘱。宋知予坐上公交车，心里五味杂陈，不安、委屈、疑虑交织在一起。
回到家中，宋知予坐在书桌前，没有翻开习题册。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想给司砚辞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自己的消息，会让司砚辞觉得她不够理智，扰乱备考。最终，她放下手机，什么都没有发送。
另一边，司砚辞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错题本，却久久看不进题目。她察觉到宋知予情绪里的低落，还有那一丝潜藏的猜忌。她本想发消息安抚，可转念想到老师的叮嘱，担心频繁线上聊天留下痕迹，只能作罢。
她以为宋知予能够理解，暂时的疏远只是为了保护两人，等风波过去，一切可以恢复原样。却没有想到，宋知予敏感的内心，已经埋下误会的种子。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两人严格遵守约定。课间不再低声交流，讨论题目尽量等温聿禾或者其他同学在旁边时再开口，不再传递便签，放学一前一后离开教室，不再同行走到小路。
在外人眼中，她们好像刻意疏远，流言稍稍平息了一点。可只有她们清楚，心底的隔阂在慢慢加深。
宋知予看着司砚辞一如往常冷静刷题，很少主动看向自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不断猜测：是不是老师谈话之后，司砚辞开始后悔？是不是比起这份心动，司砚辞更在意成绩、在意前途，打算放下这份感情，专心备考？
她不敢直接开口问，害怕得到不想听见的答案，只能独自默默消化情绪，夜里偶尔失眠。做题时注意力难以集中，阶段测成绩公布那天，她的名次小幅下滑。
拿到成绩单，宋知予看着分数，心底的自我否定和对两人关系的疑虑叠加在一起，情绪跌到低谷。
司砚辞留意到她的名次下滑，课间趁着周围有温聿禾在场，才轻声开口，分析她试卷上的失分点：“这次丢分大多是主观题审题，不是知识点薄弱，心态影响发挥了。”
话语是关心，可在宋知予听来，只有理性的分析，少了往日那份柔软。她轻轻点头，低声回应：“我知道。”
简短对话，便不再继续。
温聿禾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心里暗暗着急。课间趁着司砚辞离开座位接水，悄悄凑近宋知予，压低声音：“你们最近怎么了？刻意避开对方，看着很别扭。是不是办公室谈话之后，闹矛盾了？”
宋知予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低落：“没有矛盾，只是要避嫌。”
“避嫌不是互相疏远啊。” 温聿禾轻叹，“司砚辞这个人本来就不善表达，她习惯把事情藏心里，遇事优先冷静规划，不是不在意你。你别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温聿禾的话，稍稍点醒宋知予，可心底的疑云，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周五下午，班主任再次在班里提醒全体同学，高三阶段注意人际交往，避免不必要的传闻，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话音落下，全班目光下意识扫向她们。
宋知予垂着头，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画着杂乱线条。司砚辞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可桌下，她悄悄攥紧了笔。
风波还没有结束。流言暂时减弱，但心底滋生的误会与猜忌，正在慢慢拉扯她们。曾经在题海之中彼此依靠的默契，第一次出现裂痕。短暂的避嫌，变成无声的僵持。
窗外寒风呼啸，气温持续走低。试卷依旧一张接一张堆叠在课桌之上，铃声准时响起。她们在同一间教室，并肩坐着，中间隔着薄薄的课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曾经晚秋落日下确认的同心，在流言与老师谈话的冲击下，蒙上一层厚重疑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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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流言四起，疑云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