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家母一切安好,劳烦伯母挂念。”

张夫人引着云然三人进府,问道:“这位是?”

“这是婆家叔父长女,陆世婷。”说罢对陆世婷道,“世婷,这位是张侯爷母亲,张夫人。”

“好好,挺不错的姑娘。”

“近几日一直抽不开身,改日去你母亲那里叙旧,云然你也过来。”

“云然定会静候伯母。”

快到二门时,张夫人唤来一位婆子,交代几句。

“云然,我安排好了,你先进去,稍后长公主驾临,我需迎接……”

“长公主要紧,您去忙。”

三人穿过二门,由内院婆子引着入座,昭平递上礼物,是个长长的红木匣子。

“嫂子,张夫人是张侯爷母亲,你何时认识的?我听说他们是边关回来的。”陆世婷低声问着。

“张夫人与家母相熟,去边关前就相识。”云然也微微偏头低声说着。

“宴会怎么不见那些世子、公子?”

云然点了一下陆世婷额头:“你呀,不知道矜持,坐好,宴会结束赏花时才会走个过场。”

“知道了,那嫂子,你认识张夫人,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听说张侯爷至今未娶呢。”

“好,你坐好,闺中礼仪都忘了?待会长公主驾临,莫要惊驾。”

东张西望的陆世婷这才规规矩矩坐好,席间一众夫人小姐,皆是端庄稳重,交谈也是侧头低语,并无吵闹。

随着长公主入席,众人起身行礼,宾客分座。

长公主赵英嫣身着明黄色锦缎袍裙,镶嵌红宝石头面,眉心一点朱砂,声音带着威严:“今日本宫也只是讨杯酒水,诸位不必拘谨,张夫人,开始吧。”

随着长公主话毕,宴会开始,美酒佳肴陆续呈上桌案。

“诸位小姐有才艺尽可展示,今日彩头乃是翠玉头面,能工巧匠打造八个月才完工。”张夫人说道。

“琴棋书画皆可,武艺亦可,最先出场的小姐,可得金簪一支。”

上首席位左侧木架上,婆子打开了红绸,一根凤簪熠熠生辉,凤口处挂着一枚白玉宝珠轻轻晃动,其后一套翠玉头面,做工精湛,中央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宝石闪闪发亮。

随着红绸掀开,席间私语声大了几分。

“嫂子,真漂亮啊,我要上去抚琴。”陆世婷有些按捺不住。

“等等再去,现在上去你再出彩,也不会得头面,想拿金簪倒是可以。”

陆世婷眼光来回扫过两件首饰,坐了回去。

这时一道身影出席,莲步轻移到了席中央:“臣女,户部侍郎嫡女李木婉,见过长公主殿下,张夫人。”

“小女不才,愿抛砖引玉,献诗一首,供大家品鉴。”

早有伺候的婆子抬上准备好的桌子,摆好笔墨纸砚,李木婉坐于椅上,一颦一笑,手脚移动间,尽显大家闺秀风采。

她提笔书写。

“嫂子,我有点紧张。”

“刚还想先上去,平心静气,当做练习即可,不出差错,就算合格。”

“你是不是同样展示过才艺,嫂子?”

“并没有,不过我操持过这种宴会。”

这时李木婉已经书写完毕,有下人捧着纸张递到赵英嫣手中,桌椅同时被快速撤去。

上首赵英嫣扫过一眼,递给身后的嬷嬷,其上前一步,沉声念道:“庭前锦束迎晴光,叠蕊凝香画满堂。一径香风随客去,空余落瓣守幽房。”

“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云然低喃了一句:“一径香风随客去,空余落瓣守幽房。”说道,“这李小姐倒是有几分才气,这说的是宴会的本质,有些大胆。”

陆世婷一脸茫然,明显是没听懂。

云然接着说道:“一会儿你就可以择个时机上场了。”

长公主此时也点评道:“诗不错,寥寥几笔,写清了赏花宴,就是胆子大了些,金簪赏了吧。”

李木婉谢恩退下,有了第一位,接下来陆续有小姐上场,待到第四位下场,云然道:“上一位同样抚琴,你有把握强过她,此时正是时机。”

陆世婷点了点头出席。

“臣女鲁国公府小姐,见过长公主,张夫人,小女愿抚琴一首,还望诸位夫人小姐,不吝点评。”

云然点了点头,虽说没参加什么宴会,现在上了场倒也大方。

目光瞥见刚才的李木婉,侧头往前院瞧着,不知在看什么,侧耳细听,能听见前院酒客们的高谈声,隐约还能听见一些恭维声:“张侯爷……”

一曲琴音落下,张夫人带头鼓掌,看了云然一眼,云然颔首示意。

“嫂子,怎么样?”

“不错,不出错就算合格,待宴会结束,长公主自会选出头名。”

接下来又有几位小姐上场,虽是圣眷正浓,毕竟是侯府,来的真正世家大族小姐并不多。

赢的彩头头面的是永宁侯府嫡出小姐,一副献给长公主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赢走了翠玉头面。

云然多看了几眼,那小姐瓜子脸,眉眼温润,眼神透着机灵,是个会揣摩人心的。

“各位夫人小姐,请移步花园,游园赏花。”随着彩头有主,张夫人便安排起宴会的主要目的。

有几位婆子穿梭在宴会中,引一众夫人小姐前去花园。

各府大花园基本在一个位置,前院左侧祠堂后,府邸越大,自然花园就越大。

勇武侯府花园中央有一个巨大人工湖,周围一圈廊道,中间一道廊桥,三个亭子,廊道外有数条小径,可以穿梭在盛开的花草树木间。

一众夫人小姐与公子世子们对湖而望,此间方可自由活动,有相仪之人,也需至少有下人丫鬟陪同,方可交谈。

“嫂子,我弹得那么好,头面不是我的。”

“等你真的懂了,那头面便不稀罕了。”

陆世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你说张侯爷会不会来?那可是咱们大羽最年轻的侯爷了,嫁过去就是侯夫人。”说话时两眼带着亮光。

云然隔湖而望,扫过人群:“应当会来的吧。”

两人在廊道长椅坐下,周围夫人小姐三三两两或游湖,或逛着花园。

“云然,可找到你了,刚才席上不方便叫你,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云然顺着声音回过头:“竹青,你怎会在此?你府上可没有待嫁的姑娘。”

来人一侧身,顺势坐在云然身侧。

“我府上没有,我娘家有,猜到你会来,你果然来了,我也收到张望京的请帖了。”

“这是你提过的小姑子?”

云然点了点头,看向旁边怯生生站着的小姑娘。

“还没及笄你就带出来相看,成何体统?”

竹青一把拉过云然的肩膀,低声道:“你还说我成何体统,你来找张望京就体统了?”

云然偷偷掐了一把竹青,推开她道:“你也是夫人了,还拉拉扯扯没规矩,吴大人娶了你真叫倒霉。”

竹青小声“哎呦”了一下:“老吴就心仪我这种的,没办法。”

“倒是你这个小可怜,守了五年寡。”

“何必来宴会找我?去府上不行?”

“我帖子都递进去三次了,你也不出门,我怎么找你?”

“孝期间帖子府上一律拒了,找我什么事?”

“你都来宴会了,我还能有什么事。”

“嫂子,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闺友吴夫人。”

竹青同样介绍了下云然,两个小姑娘互相福了福身子。

“竹青,我有正事,带着你妹妹回去吧,带坏她,你少不了挨板子,明日我去你府上,就不递帖子了。”

“行吧,今日就放过你,明日记得早些来,快一年未见可想死我了。”

说罢竹青带着怯生生的姑娘走了,一身暗红色袍裙带起阵阵香风,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正在望着闺友背影的云然,被陆世婷拍了拍腿:“嫂子,过来两个人,像是侯爷。”

一位黑色劲装的身影,身侧跟着一位白衣长袍的人,手持折扇,朝这边走来。

黑衣人影背着手,又放到身前,再改成叉腰,又背到身后,脚步显得有些错乱。

廊道里穿行的下人皆低头行礼:“张侯爷,公子。”

云然望过去,一眼穿过时空,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清瘦的少年,爽朗的笑声,与正在缓步走来的身影重合。

同样的黑色劲装,身影变得挺括,面色变得刚毅,眉眼如锋,眼神却染着沧桑。

撇过其身侧的人影,她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两人站起身,走来的两人也停住脚步。

一方躬身作揖,一方侧身福礼。

“张侯爷。”

“陆夫人。”

“你。”

“你。”

“请侯爷先说。”

“请夫人先说。”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错开,似有默契般,云然先开了口:“张侯爷,这位是我婆家小姑,陆世婷。”

“陆夫人,这位是同僚之子,郭敬台,席间听闻陆小姐琴艺精湛,我与他引荐一下。”

郭敬台顺势再次躬身作揖:“在下郭敬台,见过陆夫人,陆小姐。”

云然侧身给了陆世婷一个眼神,陆世婷低着头,微微抬眼,在张望京与郭敬台二人脸上扫过,回了一个眼神。

云然皱了皱眉,转过头道:“郭公子,可以自行赏花。”停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又道,“张侯爷,可否与我小姑聊几句?”

张望京眼神一顿,脱口而出一句:“此话当真?”

身侧的陆世婷听到之后,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拉了拉云然衣角。

云然微微撇过头,盯着廊道上的红木柱子,轻声道:“当真。”

张望京看了一眼撇过头的云然,随即对着陆世婷道:“陆小姐请。”

两人隔着走廊交谈起来,仅仅隔着走廊,对话清晰传进云然耳中。

“陆小姐,你我相差甚大,郭敬台是骠骑将军独子,与你年纪相仿,何故推脱?”

陆世婷双手拧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虫:“小女子对侯爷大名,如雷贯耳,甚是仰慕。”

“……”

云然坐回长椅,望着水中鱼儿发呆,连身旁郭敬台说这还是张侯爷头一次主动与女子交谈都未听见。

片刻,一道身影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云然转过头,看见张望京同在看她。

目光接触瞬间错开,齐齐看向正与陆世婷交谈的郭敬台。

刚才还眼圈微红的陆世婷此时挂上了笑脸,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家长”,脚步偷偷挪了几步,似是怕两人听到对话。

“你瘦了。”一道极轻的话飘了过来,云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交谈的二人。

“你受苦了。”良久她才轻轻开口,仿若自言自语,站起身同时说道,“世婷,可以了。”

陆世婷小脸一红,低着头小步走了过来。

见此张望京同样起身,与郭敬台躬身作揖后,接着前行,仿佛几人并未交谈。

“小姑娘家的,不知道少说几句。”云然说道。

“嫂子~”陆世婷拉着声音喊了一句。

云然看向两人离去的背影,恰好张望京回过头,那双变得沧桑的双眼,又让她提起了心,有些疼得用帕子捂住了胸口。

“多谢侯爷给在下机会。”郭敬台的话,拉回了张望京的目光。

“不值一提,我也仅仅提了你二人年纪相仿。”

“那位陆夫人,似是与你牵红线的?”

“哦?难道不是陆小姐拒绝了你?是我又帮你争取来的机会?”

郭敬台不置可否,摇了摇头以为记错了,又道:“侯爷,您可有相看上的?我看夫人也是等不及了,刚回京就办宴会。”

“天公自有安排,姻缘岂能强求?走,前院喝酒去。”

席间,宾客尽欢,宴饮许多的张望京醉得不省人事,被下人抬回卧房。

简单到不能再少东西的房间,只有床、书桌、书架,还有一副空着的支架。

躺在床上的张望京,睁开刚才还迷离的眼睛,打开门去了收取礼品的房间。

按着礼单找到了一个木匣,抱回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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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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