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铃刺破最后一间考场的安静时，夏天的风正漫过教学楼顶。
笔尖齐齐停在卷面，蝉鸣忽然就清晰起来，一阵一阵，漫过窗沿，漫过堆积了一整个学期的试卷与笔记。
监考老师一声“收卷”，整个年级像是被松开了紧绷的弦。
江熠把笔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还沾着一点墨香。他起身时动作不急不缓，穿过喧闹的走廊，阳光落在他发顶，把睫毛投下浅淡的影子。
刚走出考场不远，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秦溯站在阳光里，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少年身形清瘦又挺拔，眼底盛着光，没说话，只朝他轻轻弯了下眼。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没有刻意牵手，却始终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相碰，又轻轻错开，是少年人之间最自然的亲近。
楼道里全是解放的喧闹，有人抱着书欢呼，有人互相对答案，笑声吵吵嚷嚷，把整个夏天都烘得温热。
他们没参与，就安静地往下走，像把所有喧嚣都隔在一步之外。
“都写完了？”秦溯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嗯。”江熠应了一声，语气里也松了些。
风吹过操场，草屑轻轻飘起来，远处的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一整个学期的早起、刷题、晚自习、提前到来的考试，全都在这一刻轻轻落了地。
江熠想起家里那片近乎沉默的放任，妈妈不再管束，不再追问，不再限制他出门、晚归、和谁在一起。
曾经被紧紧攥在手心的自由，忽然一下子全给了他，却空落落的。
可身边这个人安安静静陪着，他就一点都不觉得慌。
秦溯像是看穿他心思，没戳破，只轻轻放慢脚步。
“放假了。”
“嗯。”
“以后想出来，我陪你。”
江熠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秦溯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少年气清清爽爽，像盛夏里一阵不燥的风。
蝉鸣一浪接过一浪，风卷着午后的暖意，掠过空荡荡的走廊，掠过操场边的香樟，掠过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
试卷与习题被留在身后，管束与不安渐渐远去。
这个夏天很长，阳光很亮，而他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人。
不必声张，不必轰轰烈烈。
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