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在26℃的会议室

六月的南城,空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潮热。

林晚棠站在“承古建筑事务所”三楼的会议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那扇深胡桃木的门。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门把手时,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戴了五年的素银镯子——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像某种无声的自我安抚。

“请进。”

门内传来的男声低沉、平稳,带着常年与图纸和老木头打交道磨出的沉静质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像一块被时光打磨温润的玉。

林晚棠的心跳却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漏了一拍。

她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恰好是26℃——一个对她而言最舒适的温度。会议室里只坐了一个人,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金丝边眼镜的上缘,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江叙初。

七年零三个月。两千六百多个日夜。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速写本描摹过这张脸的骨骼走向,在梦里预演过千百种重逢的场景,可真当这个人活生生坐在眼前,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专注而克制的目光看着她时,林晚棠才发现,所有排练好的从容都溃不成军。

“林老师,请坐。”他开口,语气礼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仿佛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甲乙方。

“江工,您好。”林晚棠稳住呼吸,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和作品集轻轻放在桌上,“我是拾光绘馆的插画师林晚棠,今天来和您对接‘槐荫里’街区文创项目的初步视觉方案。”

她刻意用了“江工”这个称呼,而不是“叙初”。这是成年人之间应有的分寸,也是她给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次槐荫里是市文旅局的重点活化工程,要求修复团队同步产出可面向公众的文化解读素材,所以才会邀请我们绘馆前期介入。”她补充了一句,既是解释合作缘由,也是提醒自己保持专业。

江叙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作品集封面。封面上印着她那本出圈绘本《巷子里的光》的书名,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看过林老师的作品。”他翻开作品集,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手绘的窗棂纹样上,声音依旧平稳,“这种‘冰裂纹’变体,在传统苏式窗棂的基础上做了简化,保留了光影通透感,又更符合现代审美。很巧,我们这次修复的槐荫里37号民居,原构件就是类似的纹样,只是损毁严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复原参考。”

林晚棠愣了一下。

她画这幅窗棂时,并没有刻意考证过具体出处,只是凭着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印象勾勒出来的。那是高二暑假,她去图书馆自习,路过老城区拆迁工地,看见一扇被遗弃在瓦砾堆里的破窗。阳光穿过残缺的冰裂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天江叙初刚好也在,他蹲在瓦砾堆旁,用手指轻轻拂去窗框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句:“可惜了,这是清中期的手艺。”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永远考年级第一、被所有人仰望的少年,眼里藏着比分数更柔软的东西。

后来她把那扇窗画进了绘本里,当作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没想到七年后,这个秘密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他亲手揭开。

“……是巧合。”林晚棠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我对传统建筑纹样一直很感兴趣,平时会收集一些资料。能为江工的修复项目提供参考,是我的荣幸。”

“不是巧合。”

江叙初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也没有再用“林老师”这样疏离的称呼。他的视线落在她左手腕的素银镯子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像一句迟到了七年的叹息:

“晚棠,你画的每一扇窗,我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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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知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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