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乱局平定,朝野风波暂歇。
圣旨落地的第一时间,顾衍之便即刻调遣精锐,快马奔赴天牢。
今日大局已定,朝堂奸党尽数落网,再无人敢暗中作梗、私害囚亲。拯救沈母与幼弟,刻不容缓。
天牢终年阴暗潮湿,不见天光,浊气沉沉,常年弥漫阴冷腐朽之气。高墙锁冤魂,黑狱困无辜,无数忠良冤屈,长年深埋于此。
往日里层层把守、滴水不漏的牢狱门禁,今日尽数被破开。禁军武士列队而入,直奔最深处囚牢。
沈母被关押在最差的阴湿囚室,久病缠身、药石匮乏、日夜忧惧,早已形销骨立、虚弱不堪。数月煎熬,日日病痛缠身,夜夜忧心儿女,靠着一丝执念勉强吊着残命。
年幼的弟弟蜷缩在母亲身侧,衣衫破旧、面色苍白,小小年纪便受尽牢狱凄苦,终日惶恐不安,不敢言语、不敢哭闹,活得小心翼翼。
当牢门被推开,天光涌入昏暗囚室的那一刻,母子二人皆是一怔。
数月黑暗禁锢,骤然见光,竟有几分恍惚不敢置信。
顾衍之步入囚室,语气沉稳温和:“沈夫人,冤案将雪,大局已定。晚棠姑娘在外得胜,特命我前来接你们离开。从此再无牢狱之灾,再无禁锢之苦。”
一句话,瞬间击碎所有隐忍。
沈母虚弱抬眸,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滚落。
撑了整整两年。
撑过家破人亡、撑过灭门惨祸、撑过牢狱折磨、撑过无尽黑暗。
她始终相信自己夫君清白,始终相信女儿隐忍有为,始终相信天道终有公道。
今日,终于盼来了天光。
“晚棠……我的晚棠……”她声音虚弱颤抖,满心牵挂,满心疼惜。
小小的弟弟听闻姐姐得胜,一双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怯生生抬头,满眼期盼。
禁军上前,小心搀扶沈母,接过破旧被褥,护着二人缓步走出困锁数年的黑狱。
一步步走出高墙,一步步脱离黑暗。
当日光完整洒落在身上,暖风吹拂面颊,看着久违的蓝天白云、人间烟火,母子二人久久失语,泪水无声不止。
南郊大典结束,百官散去,人群渐离。
沈晚棠辞别朝堂诸事,匆匆赶来天牢之外。
远远望见两道消瘦熟悉的身影,她脚步骤然顿住,心口酸涩滚烫。
数月未见,母亲愈发孱弱憔悴,弟弟瘦小单薄,满身风霜疾苦。
这是她拼尽一切、隐忍到底的全部意义。
她快步上前,声音微哑:“娘,阿弟,我来接你们回家。”
一句回家,道尽所有委屈、所有煎熬、所有执念。
沈母伸手紧紧抱住女儿,颤抖哽咽:“辛苦你了……我的好孩子,辛苦你了……”
无数个日夜,女儿孤身潜伏虎口、步步涉险、隐忍求生、负重前行。无人知晓她的苦,无人懂得她的难。
年幼的弟弟扑进姐姐怀中,小声哽咽,却不敢大声哭,只死死攥着姐姐衣袖。
一家人相拥而立,劫后余生,终得团聚。
黑暗落幕,苦难终尽。
从今往后,无灭门之痛,无牢狱之苦,无孤身隐忍之危。
风雨散尽,骨肉团圆。
人间最安稳、最温暖的归宿,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