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渚哥!”远远传来一声呼唤,随后打招呼的人一个疾跑,差点把平素不好好锻炼身体的南星渚直接撞翻在地。
“咳,斌王殿下。”凌葳没有找到,碰到了另外一个狐朋狗友。
年龄相仿,和南星渚这种游手好闲的小少爷不同,斌王白珩自幼勤奋刻苦机敏好学。深受副相沐栉喜欢,朝野上下,也算炙手可热。
只可惜,正如名字里暗示的,出生稍微有点尴尬。
珩的本意是佩带上的横玉,是一种王公贵胄的身份象征。
斌王白珩的亲生母亲,其出生绝对配得上这“王公贵胄”的含义。
故事还需追溯回汉王与宋泱的冤案。
下令满门抄斩之时,倘若自己的后宫内尚有相关的直系亲族,当如何?明寰帝对此的回答是:念其旧好,特此赦免。
宋家四小姐,宋泱的亲妹妹。绕床弄青梅,郎骑竹马来;明寰帝和宋四小姐自幼便相识,互生情愫多年,只是碍于朝中势力均衡对后院的间接影响,正式让自己心上人入驻后宫的过程还有些坎坷。
所以等宋四小姐真正有了身孕的时候,明寰帝早已膝下多子。
宋四小姐没去计较那些“迫不得已”,觉得自己能与之共度一生便是满足。但是当时的明寰帝和兵部尚书宋泱之间的矛盾,只能说是剑拔弩张。
不久后便是震惊朝野上下的谋反冤案。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才传到后院,明寰帝立马差人将宋四小姐的居所全面封闭,全天候严加看管,断不能让其出现闪失。只能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屠尽她亲族的男人,还在口口声声说爱她,肚子里的孩子与其他皇子相比连母妃家的靠山都不可能拥有,明寰帝对她的限制只可能有增无减。
就是在这样的极端压抑环境中熬到了生产分娩。趁着看护对刚生产完难以恢复状态下的宋四小姐的疏漏,她抱起刚出生的孩子,强忍着剧痛扑进了庭院内设计精细的水潭,其中密布的荷花还是由辜负她的男人曾经亲手为她栽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宋四小姐没能当场毙命,刚出生的白珩也因为及时的救援安然无恙。但始终是处在本应安心养胎的时候,身子骨极度柔弱,捞起来后没几天就奄奄一息了,顺便带走了负责照顾她的一干宫女太监。
震怒郁闷完了,生活总归还得继续。看向自个儿的新生骨肉,明寰帝又不禁想起了他的母亲。悲从中来,觉得谁来照顾这个孩子都对其不是真心实意,于是堂堂国主居然主动担负起了养育幼儿的重任。
所以负责的明寰帝,日理万机南征北战,白珩的童年,和流浪街头的孤儿无甚区别。
稍微年纪长了一点,皇子们各自配有了自己的启蒙老师,这也是他们最初获得的在朝堂上自己的助力,白珩的人生,才稍微过得像样了点。
大抵是同病相怜,自出生起就被当作异端的白玹和这位一拍即合,于薄情帝王家而言,关系已经算是难得可贵。
“星渚哥,恭喜高中!我看你在这滞留了好久,这是有什么物件丢失了吗?”
嗯……在找男人?
“去拜访同科进士,斌王殿下不妨一起?”南星渚略一思索,白珩算是当红皇子,拓宽自己的人脉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谢谢星渚的美意,榜上有名者了解下来,还是熟识相交者仅星渚一人即可。我近日倒是遇到了个欣赏且相谈甚欢的,可惜没能上榜,过几日便只能返乡了。”
哦?斌王殿下都欣赏的人,我南星渚倒是很好奇。
“难得啊,能被斌王殿下慧眼识英才选中的人,南某也想结交一二,望殿下成全。”
是个名叫景雯的试子,雍州来京。家庭背景就普通的布衣百姓,家里开杂货铺的,作为行商还有点积蓄,这才有能力供儿子上学读书。
据斌王殿下描述,那天文会才散场南星渚就和凌葳跑去赶花灯了,后来有几个人又重新聚了一场,赶巧白珩搁隔壁坐着。这时“雅兴”上来,几个人又开始行墨。白珩在那听着他们念,念完了互相夸,本觉不过如此。后来突然听见有人说了句:“官样文章,假大空。”白珩顿时对这人来了兴趣,旋即过去凑了个热闹,想看看这人具体有什么本事。
陈时利弊,一针见血。
不过这位如此刚猛,敢为人先,果然被遣返回了乡。
稍微有点好笑,一群人粉饰太平莺歌燕舞,发生在这种非正式场合实则是哗众取宠;反过来,正式场合,真真切切给当局者提出建议,还要被当局者倒打一耙。
又有点感慨自己的出生,如果自家爹不是当朝宰相,那自己的日常生活起居都要变得与现在大相庭径。
景雯这种,商为上九流,家底在市井里算丰厚的,才有可能让他识字念学。真正家贫的,一辈子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科考更是离着他们十万八千里远。然后这群底层百姓娶妻生子繁衍后代了,他们的孩子继续在这种死循环里埋头转圈,最后依旧翻身困难。
转念间又想到自己的母亲,从优伶歌妓到富贵人家的娇妻美妾,虽然靠的是歌喉,是脸蛋;但是对于一个自出生起就被困在柳巷花街的小妮子来说,到底怎么做才可能符合世俗的“洁身自好”?才能符合那群高尚人士口中的“仁义道德”?
逼良家妇女为娼,劝烟花女子从良,这不才是这帮“君子”的真实嘴脸么?
莫名其妙的开始唾弃时局,南星渚摇了摇头,日暮西山,入夜了视野不好,该返路了。
沿途的夜市绚烂华灯初上,便又多流连了会儿;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