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暮坐在沙丘上,盯着那片废墟放空了半响。紧随其后到来的人未着黄袍,只是简单披了件素色单衣。
“如果能选,更宁愿一辈子跟着你。”
双鬓斑白的男人闻言后笑得苦涩,回了句:“陛下就别拿臣打趣了。”
转身欲起行,而后被另一人的一句:“怪我天真。”,拦住去路。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斌王白珩请战乌罕,这一举动大清早震惊朝野上下。众人皆知副相沐栉是白十一最大的靠山,此举必然也先行与其有过商榷。可边关战事始终风云莫测,这群寒门子弟以及白珩本人皆缺乏行伍行军的经验,倘若半道出了什么折损,岂不是刚好便宜了其余的几位夺嫡热门?
最初的因果还得追溯到白玹这边,南星渚拜访凌葳的同时,九王爷正在斌王府邸呷茶赏花。
兄弟交谈从闲言打趣偶然转到了乌罕旧部死灰复燃的相关轶闻,又讨论到了老五白琥镇守边关多年,这一战极有可能亦参与其中,为他的战功显赫再添浓墨重彩。
久居皇城有个坏处,大玄的江水后继者必然还应文武双全,而时常在京都百官之间周旋反被围困的人,武治远见就难免空白。文人墨客引以为豪的滔滔不绝,不断以长篇大论赘述的治国良策,不落到实际,那叫纸上谈兵。
与白玹的对话最终化作了一番煽动之词,白珩没能压住心中万千沟壑难平。当机立断,辞别完自个儿的九哥后,便去征求起了恩师沐栉的想法观点。
意外的是,沐栉居然一改往日谨慎,看小王爷雄心壮志一腔热血难以浇灭,旋即一拍大腿,告诉白珩:“切勿辜负少年时。”
后续是白玹与南星渚的会面,将前后过程做了解释,也颇有些商议征询的意味。
但南星渚本人有点尴尬,因为层层叠叠的线索都在指向明确——乌罕和自家的关系千丝万缕。
毕竟南姓一听就不太中原。
所以这战火到底会不会实打实地燎起,敞开到明面上来,通过黄袍人特此私访的行径,很明显他本人也举棋不定,甚至搞不好此番圣意更想要的是握手言和。即便当真闹到了全面开战,后续相对应的调兵遣将安排几何,估计老头子们早有准备,不然也不会任由拖沓。
诸多细节没个定论,皇帝还在奔波跋涉,妄议都危险,白珩这就是鲁莽了,自行撞在枪口上。
“你这个哥哥就是想让弟弟去送死。”白玹在其中难逃教唆的责任,南星渚不免是有些恼火。
“可参知政事沐大人在这件事上不乏催促。”白玹其实也担心自己弟弟,却又觉得不破不立,这次的他与沐栉一个态度。
接着,白玹给南星渚补充全了近来秋寒在皇城司里的新发现。
护国公谢辉的亲女婿,吏部侍郎王曾,其经手过的人事干员安排调度的相关工作名册里,多个关键机要职位名录皆为乌罕旧族遗民,他从未上报。现如今这群遗民已被完全找出了下狱,静待审查,王曾也被秘密禁足。
更为奇怪的在于,谢辉对女婿女儿根本不管不顾,没有探视没有问询,仿佛他本来就知晓这堆缺漏,留有后手。
“我昨天才和谢公、梁老将军吃过饭。”南星渚很慌,因为他在席间提及了王曾,却没洞察出谢辉有丝毫异样,还是不够心细,“只是从王曾引申到了林纶。”
“最特别的是,这群乌罕旧民中有一人在反复吵嚷着要面见你爹。”
“然后这人任职于兵部对吗?”
白玹点了点头,无需再多言。
昨日宴席结束,辞别过俩位长辈后,南星渚便匆匆离开。对于之后的二老是否转场又再叙前情,南星渚不得而知。
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在这里被摆了一道,即谢梁聚首的真实目的在于王曾。而在南家小辈面前提及林纶时,二位老官爷的重点又多次落足于被牵涉到的乌罕,他们和凌昇一样,是在间接翻出旧账,并且诱导南星渚和凌葳这群后辈,去辅助前尘棺盖。
在这般节骨眼上,沐栉全意支持了白珩去请战。
堂野争锋的几角,亦是同朝为官几十年的老交情。关系利益是个圈是个网,派系各异不影响诸多年岁里个人立场反复转换过程中的牵扯繁多,如果有谁想早日退出去养老修身,绕不开其余平位者的过问。
官家几大中流砥柱在乌罕一事上的表态终于彻底明确,南、谢、梁都倾向小火慢炖,不掀起太大风浪;沐却态度强硬,不惜加重大玄军事负担,力求尽快将乌罕旧部斩草除根。
不知凌昇存在的旁人看来,这似乎只是缘起谢辉爱徒白琥在边疆有权有势威震一方,作为老师的沐栉不愿白珩影响力受限,故此鼓舞激励。
但是在得观全局者的视角里,乌罕旧事与南、谢、梁、沐皆息息相关,从头到尾最核心的角色只有一人,明寰帝白寰。
“凌葳昨天告诉我,在青州闹事,随后被镇压抓获的俘虏说我爹背弃故国,私藏朝廷钦犯,最终引发亲征。”
这句说辞如果没被凌昇扣住,从边关传回了都城,那最先听闻知晓此言的只会是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