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商场的地库里，盛弈伸胳膊从后座捞上来斜挎包拎着，熄火下车。
“先去吃饭吧铮铮，饿了。”他走到万序铮身边，想挽住他的胳膊，却在手指触碰到之前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收回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饿了没？”
“还好。”万序铮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声，让盛弈听了个一清二楚。
“要大胆表达需求，万老师，你不争气的肚子已经出卖了你高尚的灵魂。跟我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Go go go!”
说着他就走到万序铮身后，推着他一路小跑上了电梯。
盛弈按了7层顶楼的按钮，大概因为是周末的原因，人实在多，几乎每层都停，上上下下许多人。
7层一到，万序铮就被盛弈推出去了，又从旁边的扶梯上去，带着他进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单独在天台上，装潢很有品味，低调的法式风格，实木的餐桌椅，桌距很宽，暖金色的灯光不亮，却让人很舒服。
餐厅正中间摆着一架钢琴，可能因为不是高峰期的缘故，并没有人在弹奏，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氛围很好。
服务生带着他们坐在了窗边的卡座，盛弈熟练地点好餐，还不忘和服务生闲聊，万序铮坐在他对面尴尬地假装看手机，时不时瞟他一眼。
别聊了你这个社交悍匪！
“诶，万老师，你要不要也来一份香草冰淇淋？”盛弈笑着询问他的意见，却不等他说什么，自己就替他做了决定，“还是来一份吧，他们的香草冰淇淋做得很好，你不会失望的。”
等服务生终于离开，万序铮才关上手机问他：“你以前来过这家餐厅吗？”
“来过一次，所以很想带你来，现在愿望成真啦。”
“嗯，吃完饭去哪儿？”
“瞎逛呗，电影票买的是下午七点多的那一场，正好吃完晚饭去。”
“好呢。听你的安排。”
盛弈举起手机，转过身对屏幕里的万序铮说：“看镜头，铮铮。”
万序铮先是一愣，随后对着他的镜头微笑，屏幕上盛弈的脸占了一多半的位置，眼睛笑得弯弯的，看得出他真的很开心。
上菜的间隙他翻着手机，突然说：“诶，铮铮，上次孙姐那个案子结束，她告诉我孙强已经还了她80万，剩下的利息说是过一段时间再给，这也算是个好结果了吧。”
“嗯，这个孙强比我想得要有良心一点，很多这种家庭内部的债务纠纷，最后都很难解决得这么利落。”
“还得是我们万**官判得好。”
“盛律师的庭辩也很不错啊，别商业互吹了。”
盛弈又笑了起来：“不过，如果是我代理孙强的话，我就盯着‘赠予’推定和家庭内部资金往来性质这一点，跟你死磕到底，嘿嘿。”
万序铮淡淡地说：“但你不会接这种当事人的案子，不是吗？”
“那倒也是，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毕竟和你同在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你对事物的看法，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哦？”盛弈撑着脑袋往前探了些身子，小声问，“那你猜猜，我对你是什么看法？”
“你对我的看法？”万序铮几乎想都没想，身子也往前探了些小声说，“你不是已经说过了，你很喜欢我吗？”
盛弈的耳尖在一瞬间红了，又立刻否认道：“谁说是这个了？我是说，对你的看法，不是对你的感情，我是很喜欢你，但你不想猜猜究竟因为什么才会喜欢你吗？除了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一点。”
因为什么才会喜欢自己吗？这一次，万序铮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思考了很久，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地回放了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记忆。
盛弈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大胆猜，猜错了也没关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万序铮抿了抿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慕强的人，上学的时候在辩论社，你一定要做我的对手，还告诉我说，他们都很菜，只有跟我才有辩论的体验感。所以，是因为这个吗？因为我和你实力相当？”
“哇，厉害啊铮铮，这也能猜到。不过你还漏了一点。”
“什么？”
“你长得真的很好看，正中我的审美。”
“嗯……这个还真是没想到。”万序铮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那应该谢谢我的爸爸妈妈，给了我一副你喜欢的长相。”
盛弈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点头：“谢谢叔叔阿姨，创造了万序铮。”
万序铮很久没有回忆父母的样子了，忽然提起，记忆里的样子却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外公外婆说的，他长得完全就是爸妈的结合体，融合了他们的所有优点。
这时候点好的前菜开始端上来了，万序铮借此岔开了话题，讨论莫名其妙来到长相的时候，他心里也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羞耻，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你点的都是你之前试过的菜吗？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试过，好吃的，不会有奇怪的味道，怎么说今天也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放心吃。”
万序铮拿起餐匙压下去洋葱汤上的酥皮，尝了一小口，说：“不是我喜欢的味道，不过，还不错。”
“等主菜上来再试试主菜，我点了他们的招牌，菲力牛排和海鲈鱼，鱼归你，牛是我的。”
“嗯哼，听你的安排。”
吃完饭万序铮说要去一趟卫生间，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盛弈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背着包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眼神和他对上的时候，他飞快从座位上起来拉着万序铮就往外跑。
“快跑快跑。”
“怎么了？你买过单了吗？”万序铮很疑惑，他拉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手心冒汗，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带着万序铮上了扶梯才说：“就是因为没买单才要跑啊。”
“哈？！吃霸王餐？亏你还是律师，你就这么光明正大违法乱纪？你钱不够跟我说啊，我不是还在吗？”万序铮皱着眉头看他，说，“回去把单买了，我付钱，跟人家好好道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盛弈看着他这副样子，憋得受不了立刻笑了出来，“逗你的万**官，怎么会没买单呢。”
他从兜里掏出结账的小票给他看：“喏，结过账了的，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禁逗，哈哈哈哈……”
“唉……”万序铮长出一口气，“你不也和从前一样，就爱搞这些让人紧张的玩笑。”
填饱了肚子，两人就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瞎逛，路过一家家居馆，盛弈说要进去看看，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看上了八件想买的东西。
“人类也太全能了，他们是怎么研究出来这种东西的？”盛弈拿起一对马克杯仔细端详，“这个好看，我正好缺一个这样的杯子，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万序铮看着那对浅奶油色的马克杯，接过来一只说：“和你用同款吗？听起来不错，但我的餐具之类都是全的，这样就会有闲置了。”
“这好办，那就都放我家，你来我家的时候总要喝水吧？在我家用不就好了？”盛弈笑着，从后面拿了两个新的放进购物篮里，“诶，那个是什么？”
万序铮看着他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过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笑跟上：“又看到什么了？”
就这么瞎逛到吃晚饭，不同于中午的仪式感，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完，便赶去电影院，吃完饭万序铮心里就又预感，这个点儿了，进场的时候多半又会迟到的。
果不其然，两人一路小跑着进去，还是晚了几分钟，落座之后盛弈喘着气，把可乐和爆米花放好，凑到万序铮耳边说：“还好，不算太晚。”
万序铮伸手扳住了他的下巴，说：“猜到会这样了，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嘿嘿，不知道。”他晃晃脑袋挣脱他的手，“别搞这么暧昧，看片儿。”
他嘴上说着别搞暧昧，靠近万序铮的左手却在看了几分钟之后握住了万序铮的手，在万序铮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时，装作不知道一样继续认真盯着银幕。
万序铮看他那样子，呼出口气，又用力握紧了些。
他左手每根手指尖都有一层薄茧，那是他弹吉他留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来了，和他的掌骨一起把手背划分出好几个区域。
说起来，也有很久没听盛弈弹吉他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还时不时在宿舍弹几首曲子，指弹和弹唱他都会，每每抱着琴凑到万序铮身边，说要给他唱情歌，一唱就是半个多小时。
记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洒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熟练地弹着一首又一首歌。
想到这里，万序铮下意识摸了摸他的指尖，他这才转过头小声问：“怎么了铮铮？”
“摸到你手上的茧，想到很久没听你弹琴了。”万序铮小声回应。
盛弈轻轻笑了一声，说：“想听啊？回家给你弹。”
说完他要松开手，却又被万序铮握紧了，直到电影散场才松开。
回家的路上，盛弈打开了车窗，让晚风吹进车里，暖黄的路灯洒下来，给目之所及都加了层滤镜，万序铮看着盛弈一直带着笑的侧脸，自己也扬起了唇角。
这一天里，自己笑的频率有些太高了，但只要盛弈在视线范围内，怎么可能会想冷着脸呢？只要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就自动出现了。
回家检查了小棋的碗，看到里面还有粮，便简单洗漱好换了睡衣去盛弈家，刚打开门，就看见他已经抱着吉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了，表情认真地盯着琴头上夹着的一小块屏幕，好像是调音器。
“好久没弹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盛弈嘟囔着，试着弹了几个音，立刻又自信起来，“想听什么？要我给你唱情歌吗？”
万序铮在他不远处坐下，说：“听你喜欢的就好。”
“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的。”
“是那首歌啦，《喜欢你》。”他拨响了琴弦，在有些小失误的伴奏里轻声唱起来，“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满眼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
半首歌结束，他立刻抱住琴箱，松开左手疯狂对着指尖吹气：“呼呼呼好疼好疼……太久没练，我的铁布衫已经失灵了，啊——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着他把琴靠在旁边，挪到万序铮身边可怜兮兮地伸出左手：“啊，谁说新时代没有酷刑。”
万序铮看着他发红的指尖，上面还有琴弦的印子，给他吹了吹：“怪我，突然想起来这个，让你遭受酷刑了。”
“嘿嘿，要道歉啊？过来让我亲一口。”他又凑近了些，不等万序铮说什么，就在他脸上狠狠嘬了一大口，又飞快退回去了。
“哎？”万序铮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脸，看着洋洋得意的罪魁祸首，“你啊，是谁说的不要进展太快的？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儿是我家，而且房间里只有我和你，当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盛弈。”万序铮起身走到他面前，抓住他两只手就把他摁在了沙发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这样吗？”
在盛弈吃惊的眼神里，万序铮低下头深深吻了他，他的两只手被万序铮钳制在头顶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他刻意挑逗起来的汹涌爱意。
盛弈开始挣扎的时候，万序铮才松开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
“万序铮……从我身上下去。”他哑着嗓子说。
万序铮笑了一声，揉揉他的脑袋，起身坐在旁边：“你看起来像故意的，为什么还想推开我？”
“当然是故意的，否则等你主动，我这辈子都亲不到你。”他坐直了身子，转过去看着万序铮，“但你的反应有点超出我的预想了。”
万序铮笑了笑：“是吗？那我以后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