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净学坏的

柳淮枳努了努嘴,自知自己理亏,但还是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想写。”

江醉寒抬眼看他,不由得笑了笑,道:“好啦,抄写这种事换我我也不喜欢,我没有怪你。”

说完又抬笔蘸了蘸墨,一撇一捺写得倒是认真。

柳淮枳心里好像莫名被抓了下,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这个人,怎么还给别人找理由的。

柳淮枳歪着头,托着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江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只是平静地在眼里流淌着。

柳淮枳视线逐渐转到他的手上,骨节分明,右手手背食指的第二节的偏右侧,有颗痣在那里,像一幅画不小心点上的墨点,倒成了标志。

惹得柳淮枳莫名想伸手摸摸。

江醉寒早就见他盯着自己,也没有刻意打扰,还是若无其事地写着,直到柳淮枳伸手将要触碰到他的食指。

他抬了下笔,故意不小心在柳淮枳手指上沾上了点墨,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柳淮枳清醒,趴在桌子上的身体立马直了起来,小声问了声:“嗯?”

抬眼,只见江醉寒还在低头写着。

柳淮枳小声自言自语:“装模作样,哼。”

鹿角却十分不听话地跳动着光亮,柳淮枳拍了拍自己的头,又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墨渍,心里记着——江醉寒,一只狡猾的狐狸。

想着想着,就耷拉下了眼皮。

江醉寒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看着柳淮枳熟睡的样子,温柔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放下笔,从怀里拿出耳塞给他塞进去,他还发现,柳淮枳的耳垂上挂着一颗不明显的痣。

但他的视线只停留了几秒,便挪了注意力,用纸沾水给他轻轻擦拭着沾上了墨渍的手指指尖,生怕打扰了他的好梦。

光摇曳,影透墙,风一样,落身上,人悄然,去何方。

柳淮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晃了晃脑袋,见没有江醉寒人影,面前摆着写完的一摞纸,字迹清秀舒心,没有潦草的痕迹。

他抬起胳膊,发现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放着一颗糖,他展开那张纸,字迹一样,正中间只写了一句话:

“小鹿,很晚了,钱嘛,先欠着,记得来找我这只装模作样的狐狸。”

这个人甚至还在后面画了个笑脸。

柳淮枳看到最后想把他揉成团,有种自己当人面吐槽被抓到的既视感。

在做了一顿心里博弈后,他用笔草草写了句:“知道了,狡猾的狐狸。”

虽然江醉寒不知道,但他觉得更有礼貌,然后理所当然地把“礼貌”扔掉了。

一看外面的天,坏事了,恐怕要被列入失踪人口名单。

柳淮枳特意绕了个远路到宗门,以防被某人抓着,树窸窸窣窣地响,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哭,好像还是个女子哭声?

大半夜,怪吓人的。

偏偏柳淮枳还比较叛逆,是那种越害怕越好奇的人。

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好像哪儿都有。

他停下脚步,听着莫名的哭声。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给这个哭声施加了和音。

柳淮枳强行对抗着这声音带来的恐惧,在林子里奔跑。

不过这个人总会忘记自己的路痴体质。

在林子里转悠了半个时辰,又害怕又找不到路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他肚子叫都能给自己吓一哆嗦。

柳淮枳不知道从哪捡了根树枝,边握着他往前走,边打量周围环境,生怕某个角落窜出个人。

天色越来越黑了,恐怕自己上一秒不回去,下一秒就跟鬼交朋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心里慌的要命,脸上还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咽了口水,道:“上天保佑,安全回门——”

就这么自顾自念了三遍,才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像鬼一样,走路都听着不像是贴着地面翻出来的。

突然,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淮枳大叫起来。

回头闭上眼,两只手抓着捡的树枝一通乱晃。

那人握住树枝,结果柳淮枳还在摇晃。

只听得一句:“滚。”

简洁明了,确认了,是熟人。

柳淮枳紧张地抬开一只眼瞅了瞅,见来人松了口气,猛地抱住他,道:“天南师兄——救命有鬼!”

程天南:……

脸色没比真鬼强多少。

柳淮枳默默松开他,眯着眼,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强笑道:“哈哈,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程天南脸色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但也谈不上有多好。语气冷淡:“有病去治。”

柳淮枳见到熟人自然也不害怕,胆子也大了起来:“刚治完。”

程天南脸又黑了,道:“从白天治到黑夜,你的刚过的真快。”

谁知道柳淮枳回了句:“嗯。”

程天南用树枝敲了下他的头,道:“少跟某人学。”

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结果柳淮枳下一秒就回了句:“谁叫某人?”

得,学坏了。

程天南蹙了蹙眉,冷冰冰地说道:“也叫柳淮枳。”

“某人”避开视线,知道自己玩飘了,但这样子打趣,缓解了不少恐惧感。

“天南师兄,真江湖救急,我害怕,找不到路。”柳淮枳双手十指相扣求着,还卖萌似的刻意眨着眼。

程天南一把手把他的脸移到旁边,道:“少卖乖,跟着我。”

柳淮枳应了句:“收到。”然后就鹿一样跟上去。

“对了,那个…”柳淮枳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莫惜年他……”最后没敢说,只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程天南心知肚明,道:“现在倒是想坦白了,你再不说,我以为你真要去治一下脑子呢。”

柳淮枳看地,看天,看树,就是不看程天南。

程天南瞧着他的样子,有点无奈的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教训了他一顿而已。”

柳淮枳半信半疑:“真……的?”

“怎么,你也想试试?”程天南佯装要打他。

“不要不要。”柳淮枳求生欲格外强。

“好了,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着像是记仇的人吗?”程天南还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像。”柳淮枳一本正经道。

“噗嗤——”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毕竟他的笑还要带个“哈”的尾音的。

柳淮枳还退后两步,给他倒了倒空。

啪——从树上跳下来个人。

“小淮枳,想我了没~”熟悉的语气,歪着个脑袋,是莫惜年没错了。

只不过——莫惜年还一手提着个程明烛。

“疯子!放开我,不然让我哥打你了!”程明烛被提着领子,双脚悬空,手舞足蹈。

莫惜年边笑边把他放下来,道:“我承认用小淮枳诓你和我呆树上是不对的,但是吧,也没必要搬出天南来,你俩围攻,呸,教训我的时候也没手软呀。”

说话间,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柳淮枳看他这样,短暂地心疼了他一秒,然后实在没憋住,捂着嘴笑起来。

程明烛丝毫不买账,跑到程天南身旁,撒娇道:“哥哥!”

敢开口两字,程天南就知道他想干嘛了,连忙安抚着,温言道:“别跟他计较,厌珩,乖。”

说完还摸了摸他的头。

程明烛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过头来冲莫惜年做了个鬼脸,好像再说“我有哥哥撑腰呢”。

谁知莫惜年一脸挑衅,也回了个更丑的,伸着舌头,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俩人喜提捏耳“惊喜”。

只见程天南一只手拽着一个,莫惜年一直在那里叫唤着:“疼疼疼,轻点!”

后面跟着条鹿边走边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夜晚布满了睡觉的星星,“哈哈哈”,“疼疼疼”的声音又叫醒了睡觉的星星。

快乐总是让人沉浸其中,感觉一天都散发着芳香,即使袁老要检查那所谓的抄写。

莫惜年一手交着“货”,一手扒拉着柳淮枳的头发,柳淮枳生无可恋地笑笑,心里在为自己喜提鸡毛头而“恭喜”。

袁老看着那三份抄写,先是严肃地捋着胡子,然后反复抬眼看了三回柳淮枳和莫惜年,语气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你们俩确定这是你们俩亲手写的?”

知道实情的天南明烛在一旁坐着吃瓜,程天南面无表情,程明烛把头埋进他哥肩上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柳淮枳和莫惜年难得的默契,异口同声喊道:“是!”

“是个屁!”袁老一把年纪还这么坚定地回道。

俩人又一度默契,微垂着头盯着地,一言不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反省的多深刻呢。

袁老把三份抄写甩桌上,道:“淮枳你写这么好我勉强能信,可这小兔崽子我又不是没看过他的字,写的字都能当自己现造出来的了,哪能这么好!”

莫惜年双手互戳,左右张望,还想在说“不关我事。”

柳淮枳则心虚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摆出一副体面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忘了和江醉寒说写丑一点了……

袁老缓了口气,又道:“你俩找的人还挺聪明,知道把字稍微写潦草点,还换了种字体,可惜我认得出惜年写的字。”

这回显然平静多了,看来是猜到并试图接受事实。

“说吧,花了多少钱,让人家帮你写。”似乎是气不过,又补了句:“懒死你俩算了。”

大小懒猫相视一笑,然后大懒猫就把小懒猫推了出去。

那小懒猫抿了抿嘴,实事求是道:“没花钱,我一个朋友写的,他说先欠着。”

而且自己当时也没提要求,这只狡猾的狐狸就自己补上要求了。

不过他那副字,再潦草也潦草不到哪去。

柳淮枳想起他给自己留的纸条,那字漂亮到能裱起来的程度,看着舒服。

字如其人,说的就是江醉寒吧。

把一切都安排好,甚至没提要求的事情,让人不禁感慨:真是只“狡猾”的狐狸啊。

柳淮枳一边准备迎着袁老的孜孜教诲,一边在心里把对江醉寒的印象加了个字,变成了——

狡猾的好狐狸,江醉寒。

改完后他还不自觉地笑了笑,迎面而来的是袁老的教诲洗礼。

他开启耳朵的静音键选择屏蔽,也许是有一个经典案例所以见怪不怪,袁澜玉最终只是说:“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柳淮枳眨着自己的小鹿眼,光穿在他的眼里形成了一个点,只不过这点左右晃来晃去的。

袁澜玉抓了把自己胡子:啧,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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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平安
连载中巫山渡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