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我们五个

“我叫飞克,是希燃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目前正在拉尼亚凯亚中一颗非常偏僻的荒星上,参与一项名为‘危险观察者’的实验。”

面前的巨型摄像头发出咔嚓一声,仿佛机器眨了下眼,在轻微的机械移动声中,一个由AI生成的甜美女声说:“请重复一遍。”

飞克老老实实地重复,“我叫飞克,是希燃实验室……”

她的各项详细数据,包括脑波被罗列在光屏上。身高162公分,体重42千克,三维:75/62/84,体脂率16.93%,性格温和柔顺……

光屏上的光标闪烁跳动着,进度条是一串方格图形,每个方格都被填满后,那个甜美的女声又出现了,“日常检索完毕,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的目标是——”

“我们的目标是——”飞克的瞳孔在光屏上显示微微放大,棕色的纹理类似微生物培养皿里的景观般扭动着,她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复兴蓝星,还我河山。”

单人检查仓打开时,外面的声音一哄而入,所有的宁静立马被打破了。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去非常热闹。

旁边的一间检查仓几乎同时打开了,柴胡赤着上半身从里面出来,他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细狗一样的形体,肋骨根根分明,小腹凹陷进肋骨之间,往下看灰蓝色的裤衩子上有一排细小的破洞。

他看见了飞克先双手交叉捂住自己上身,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又去捂裤衩子上的破洞,最后还是放弃了,捂住脸闷闷的声音说:“我不是柴胡。”

飞克了解地点点头,“好的,这位不是柴胡先生,上午好。”

“上午已经不好了!”玳玳抱着一大叠的资料快步走过来,随着颠簸走动,许多纸张不停地从怀抱里掉出去,她一路不停地捡,一直捡到飞克脚边,气喘吁吁地仰头望着她,“距离撤离还有2小时14分钟,磁暴季风马上就要来了!总部已经下令,能带走的带走,剩下的全部丢掉,反正就是要快!”

柴胡抬手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发出仿佛来自动物园的嚎叫,“来不及啦我完了!我的文件夹!我的公文包!我的九手制服!”

玳玳追在他尾巴后面喊:“只给你留了3个平方的储物空间,你悠着点,该扔掉就扔掉吧。”

飞克赶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私人财产包括一本写了一半的日记本、一只很旧的手提小皮箱、一只布满了破洞的手工布娃娃。

倒计时1小时24分钟时,第三小组报告了一条紧急状况:

“登陆仓发现两处破损,气闭结构有很大可能遭到破坏。”

事情发生得太匆促,实验室立马陷入了焦急的气氛里。第三小组组长艾纳举手发言 :“马上开始抢修,登陆仓还能坚持,第一班和第二班登上母舰的小组安全性最高。也就是说越往后越危险,最后一班很可能牺牲。”

短暂的停滞后,柴胡举手高声道:“我愿意最后一班登陆,我是最新一届被评选出的杰出青年代表,随时准备好为蓝星献身!”

飞克随后举手,“我愿意最后一班登陆,我的个人价值评估分数很低,我更适合牺牲。”

瞬间实验室中八成的人都举起手来,玳玳没有举手,咬着唇角小说地嘀咕:“我……我前不久刚得到进繁殖营的名额,我现在还不能牺牲……”

最后艾纳选出5名成员,最后一班进入登陆仓,包括:柴胡、飞克、鱼子兰、罗望、杜鹃。

飞克拿上自己的行李,和柴胡牵起手,他的行李像只龟壳,打满补丁的双肩包背在身后。玳玳过来跟他们两个告别,有可能是暂时告别,或者永久告别。

“希望我们能在母舰上碰面。”

柴胡的心态还非常放松,他笑了笑回答:“恐怕上了母舰我们也很难碰面,至少得在睡眠舱里呆70年,最后才能在蓝星终端碰面。”

玳玳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个,试图把他们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飞克打开通讯器,建议:“我们拍张照片吧。”

三个人站成一排,飞克从手腕上把通讯器取下,倒转过来调试着角度,试图把三人都装进狭小的摄像头里。身后经过的艾纳大声呵斥:“还磨蹭什么?只剩下一小时了!快快快!”

这张合照照得人仰马翻、乱七八糟的,飞克赶紧把通讯器收起来。

倒计时30分钟,所有人排队等待进入登陆仓,地点是地下工事,眼前是一条幽暗的人工隧道,头顶是散发着微渺光芒的小灯珠。

五人小队排在最后,柴胡非常焦躁,双手交叉垫在下颌,不停地用脚尖点击着地面。对面坐着鱼子兰,她是个消瘦的女青年,散着营养不良的枯黄中长发,脸颊略微凹陷,神情格外的严肃。她指着柴胡非常直白地说:“你应该尽量地保存体能,减少能量消耗,不要动来动去。”

柴胡因为心情不好,刺了她一句,“为了啥?为了登陆仓坠毁时尸体保存得好看一些吗?”

罗望呃了一声,“你句话没有逻辑,如果等会儿登陆仓真的坠毁了,我们五个会死无葬身之地,尸体根本不会被发现。”

“……谢谢你的纠正,”柴胡轻轻点头,“你不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呢。”

鱼子兰拍了拍手,正经地发出提议:“既然我们是可能死在一起的关系,那我们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一直沉默着的的杜鹃忽然蹦了起来,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摆了个造型开腔:“我有一首小诗,正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吟诵。啊~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整个地下通道震动起来,头顶传来艾纳洪亮的尖叫声,通过扬声器传来:“磁暴季风提前抵达!登陆时间必须压缩,所有人!抛弃一切不必要的私人物品,马上准备进入登陆仓!”

杜鹃双手死死捂住了小本本,视死如归的表情道:“这是我业余诗人的身份证明,我不会丢的!”

柴胡无奈地指着她尖叫,“你那个本子那么小,揣兜里不就行了吗?谁问你啦!?!”

罗望自认为是现场小组里最理智的一个人,他马上发言:“别说了,抓紧时间跑,能带的就带上!”

“说得对。”柴胡一把拉开双肩背包,从里面掏出来自己的资料夹,揣进怀里,迈开大步然后——停滞在原地。

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眼光转向了飞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压力正迅速堆积。

杜鹃的手指在轻颤,指着她背包里露出的东西,“你……一定要带着那个吗?”

实际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的是她的等身破布娃娃,那娃娃跟飞克一样高,162公分,此刻像个地缚灵一样软绵绵趴在她背上。

飞克一愣,“呃……我可以不带……”

耳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谁也听不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幽灵般的耳语,“你需要带着它。”

呼啸的风声倏地逼近,头顶的甲板被掀飞了一块,风夹杂着无数碎屑,如同恶魔的爪尖探进了通道,推着鱼子兰和杜鹃往前摔了几米。

柴胡的尖叫声完全淹没在狂风里,“跑啊!别管行李了!快跑!!”

杜鹃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摔得完全懵了,凭借着求生本能在往前冲,嘴里哭喊着别人听不明白的话:“战友们,同志们,永别了!希望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汹涌的季风把头顶通道的裂口撕扯得更大,于是更多的金属、陶瓷、塑料碎片伴随着强烈的气流冲进来,所有人马上就伤痕累累了。

罗望第一个冲进了登陆仓,但实际上他是被吹进来了,啪一声拍在了嶙峋起伏的金属墙体上,甚至发不出痛哼。第二名是双手攥着小本本的杜鹃,她双手双脚并用挣扎地滚了进来,一个膝立而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大喊:“阿弥陀佛,真主救我!”

柴胡和鱼子兰几乎同时到达,他在狂风和气团当中死死抓住了飞克的手,试图把她拖上甲板。鱼子兰已经满脸都是划伤的痕迹,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柴胡一起把飞克拖上来,累得气喘吁吁快要休克了。

“幸亏……呼呼,幸亏她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登陆仓在剧烈颠簸当中离开地面,金属的外壳在凶猛的擦撞中摇摇欲坠,声音宛如濒死的嘶嗬。

柴胡大口喘着气,十来秒过去了,才艰难地爬起来,把旁边头朝下屁股朝上软绵绵栽倒的飞克抱起来,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扁平的纹理清晰的脸……

眼睛是黑色毛线缝出来的,因为年深日久,一边的眼睛崩开了。头发是干枯的棕黄色毛线做成的,两只手因为里面的棉花板结,有些软塌塌的。

“啊——”他发出惊悚的尖叫声,这一刻语无伦次,“她……就是一团棉花!”

——

荒星黄昏,一个沙人从隆起的沙丘里钻了出来,她喷出一口沙子,跪在地上,又呕出了一口沙子,双手并用从脸上挖开两个黑洞,露出眼睛,眼泪泉水一样喷了出来,弄得脸上更糟了。

飞克用了蛮长的时间,慢慢地把吹丢的魂魄找回来。她的呼吸道里全是沙子,裸露在衣料外的皮肤满是割伤,艰难地站了起来,仰头合掌在额头,往天上张望——

墨蓝色的天空中有一条细白的线,那应该是母舰尾焰拖拽出的痕迹。就是说——

她!一个人!被遗弃在了这颗荒星上!

——

章朗敲击着按键,滚动过所有摄像头画面,审视了一遍。他滑动着座椅转了一圈,看向身后师虎,“你猜这次能成功吗?”

师虎是个矮个子青年,黑色的毛毡一样的短发生长在略显扁平的脑壳顶,他穿了件旧得发黄的研究制服,因为屋里有点热,前襟大敞着,露出底下极具性缩力的老头衫。

“不好说,打赌吗?”

章朗高瘦一些,脸上有点营养不良的发青,“唔——好啊,我赌这次能成。”

师虎有点奇怪,“你的信心是从哪来的?我们已经经历过九百多次的失败了,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章朗打了个响指,“你是悲观主义者。”

“那你就是玄学主义。”师虎翻了个白眼,看向与显示器和监控设备相连接的巨大液氧罐,里边正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气泡。

开坑了,意不意外?作者也很意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1.我们五个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宛如尘埃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