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武林实力为尊,药王谷虽靠着一技之长占据着一席之地,但比不上那些武德充沛的大门派,门庭日常是有些冷落的,今日却截然不同。

平明山派掌门首徒、瞿阳陆家嫡长公子莅临的消息传开,外头两条腿的能喘气的,个个伸长了脖子削尖了脑袋想往这边挤。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百草堂的少主,谷主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嘁,我还是万花谷的亲传呢,排队排队!”

“在下青云宗外门执事,听闻无双公子在此,特来送拜帖……”

守门的药王谷弟子脸都绿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收拜帖,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家山门这场面,往日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这会儿比十五的庙会还热闹。

谷内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药王谷正殿附近聚得比全谷大比时还壮观,以至于,第一次被正儿八经传召上主殿的江南星一路挤过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Ber,这破山头竟然养了这么多人吗?我记得上午不是这样式儿的啊?

陆北月周全,特意派来两个随从接引,一个出自陆家暗卫堂,一个是平明山派内门弟子,都是个中翘楚,不然就这阵仗,单凭江南星这个废柴,猴年马月也过不来。

“大师兄声名在外,一向比较……呃,受欢迎,见谅。”

出身平明山派的那位算陆北月的师弟,叫鹤溪,虽然虚长几岁,但入门晚些,也比不得无双公子天纵奇才,原本也就止步内门了,不过陆北月看中他能力心性,便带在身边。

“陆公子品貌无双,高山仰止,世人追捧也是自然。”

江南星笑着回应向自己解释的鹤溪,暗叹陆北月眼光毒辣,这位鹤溪师兄看似温润谦和,但处事张弛有度,不卑不亢,若不是他,自己还真没这么容易从那群畜生的围堵中脱身。

“公子吩咐过,那些欺辱过您的弟子,统统登记押送至药王谷戒律堂,由他和谷主交涉处置,若江少爷还没出气,可由公子量刑,上报药王谷,我亲自动手。”

这位叫驰风的暗卫显然是个高冷板正的,一路上没怎么搭理过旁人,一字一句冷冰冰传达完陆北月的意思就接着开路,给江南星整的汗流浃背了:

“不、不用了!您叫我名字就好,担不起驰风大侠一声少爷。”

驰风依旧没正眼看他,一板一眼拒绝:“您是公子的朋友,驰风是下人。”

看他一掌拍开五六个弟子的江南星:“……您折煞我了哈哈……”

我是什么臭鱼烂虾我自己爬呜呜……

三两句话的功夫,几人便已挤进月门左侧的回廊,身份低微的寻常弟子过不来,只有几个长老亲传在这里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往里看。

两个弟子正装作在讨论丹方的样子,手里各拿着一卷书册,眼睛却齐刷刷地往月门那边瞟,嘴上还在一本正经地互相附和:“嗯嗯,师兄说得有理,这味辅药确实该减一分……”

路过的江南星:“……这位师兄,书拿反了。”

俩弟子:……

“江少侠请,公子和谷主在里面等您。”

走到门边,鹤溪对江南星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月门右侧假山后投来的目光,那边影影绰绰藏着七八个人,鄙夷又疑惑的眼神简直要在江南星身上戳出个窟窿。

不是,他凭什么?就他也配得到无双公子青眼?

江南星一路低着头往前走,视野里只有光洁的地板,直到视线里出现了几道繁复的墨绿色袍角,和中间一抹干净的白,才停步,在阶前老老实实跪下:

“弟子江南星,拜见谷主,拜见诸位长老,见过陆公子。”

殿中一时无人开口,江南星也不能抬头,所以看不到,平时那些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看人的长老们,现在都是什么样的嘴脸。

原本在自己洞府里闭关的大长老,现在正穿戴整齐一脸笑意地看着次席的方向,二长老更是特意沐浴更衣,焚香净手,捧着不知道哪里扒拉出来的秘笈试图套近乎,三长老……

嗜酒如命的谷主甚至主动拿出了珍藏三十年的百花酿,轻手轻脚地放在身侧冰雕玉琢似的人手边,还生怕人嫌弃一样摩挲了下壶身。

而殿内几位核心亲传更是完全没了天之骄子的倨傲,一个个眼睛发直看着上首,只觉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夕阳已经渐渐沉下来了,殿中算不得亮堂,可那人却好似在发光,一袭白衣,长发半束,面容清冷透霜雪,眉目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昳丽风华,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发紧。

那双冰透凤眸淡扫而过,便将堂下跪着装鹌鹑的江南星与长老们的姿态尽收眼底,眉心微微蹙起。

“多谢世伯费心替晚辈安排,这次奉家师之命下山,途经此地,冒昧叨扰,还望世伯勿怪。”

倾国倾城的首徒公子微微欠身,拱手一礼,举手投足间姿态端方到了极致,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在玉盏里,又凉又润。

“嗨呀,我与你师尊是故交,你没事就多来看看,当自己家一样……”

谷主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和平明山派掌门的点头之交被他说得跟结拜兄弟似的,又对着陆北月一通嘘寒问暖。

这老东西拍过好几副人家的画像,今日一见更是神仙中人,自然恨不得把全谷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只求九天谪仙能赏脸多留一时半刻。

【yue,这老东西怎么眼神看得我有点恶心。】

【恶毒炮灰的师门能有什么好人?江南星后面把整个药王谷炼成蛊穴,也不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靠,我的仙子真的太俊美了呜呜……能跟仙子面对面,我比他还猥琐。】

【我天这睫毛,这皮肤,太子爷你过来我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弹幕再次出现,阶下跪着的江南星眼神一凛,太子爷?传说中的主角攻?

还有,就原主那种带善人,竟然会把整个师门当成养蛊基地?是要炼出个什么玩意儿?

陆北月倒是丝毫不受影响,认真听着谷主的每一句废话寒暄,一一谢过,礼数周全,滴水不漏,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始不着痕迹地带话题:

“……世伯这谷中的气候倒是养人,一进来便觉神清气爽,沿途所见灵田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世伯治理有方。”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环境又夸了人,谷主笑得脸都快皱成菊花了,连连摆手道:

“贤侄过誉了!小小药王谷,哪比得上平明山派的大宗气象!贤侄若不嫌弃,多住几日,老夫让底下人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

“世伯盛情,晚辈本该从命,只是师命难违,不敢误了差事,且……”陆北月顿了顿,凝眸蹙眉的为难神色,也动人得像是画卷落笔定格,“我这病症,也需再寻些医师。”

这话一出,殿中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连装聋作哑低头跪着的江南星,也悄悄抬眼。

无双公子名动天下,是多少人心尖上的白月光,他若有疾,不说平明山派和陆家,上赶着献殷勤的年轻人都能把天下名山大川翻遍为他寻医问药,能拖到现在?而且……

江南星迅速扫了一眼谷主的脸色,果然好不了一点。

【我崽病了?什么病?】

【虽然很爱清冷病弱美人,但那不是筋脉尽断之后的事吗?】

【不是,这谷主废物来的吧?堂堂药王谷,治不好受宝的病?】

【心疼仙子呜呜~攻你再不来媳妇没了!】

弹幕又刷了一片,江南星心下一惊,筋脉寸断?加上前面的炼蛊,怎么感觉原著世界是冲着虐文去的呢?

他又偷瞄了一眼陆北月,那张赛雪欺霜的俊颜仍旧清清冷冷的,除了唇角噙着一抹礼貌的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个狠人,听到自己未来可能筋脉寸断都面不改色。

“药王谷富有天下良药,头痛之症而已,算不得难解,你便多住些时日,世伯定为你寻来良方!”

谷主坐不住了,有些着急地跟陆北月表态,说来也怪,这孩子早上来的时候看着好好的,还说有桩私事要寻个弟子,久等不至,便自个儿出去说散散心。

谷主自然不会拦着,派去跟着的弟子也被甩开了,逛了一圈回来,就说头疼,关键他反复把脉就是觉不出症结所在,若非这是质性高洁的无双公子,他都要怀疑人找茬了。

陆北月起身,再次朝谷主郑重行了一礼,衣袂轻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世伯恕罪,师命耽搁不得,来日必定亲自向世伯致歉,但晚辈此次冒昧登门,确有一事相求。”

谷主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贤侄但说无妨,只要老夫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陆北月冰眸低垂,做足了谦逊姿态:“晚辈想向世伯讨一个人。”

谷主疑惑:“什么人?”

陆北月直起身,目光平静,声音坚定:

“贵谷弟子江南星,与晚辈有过一面之缘,还曾替晚辈稍缓顽疾,药王谷钟灵毓秀,奈何晚辈不能久留,故厚着脸皮请世伯割爱,待江少侠为我调理一二,必任凭去留,绝不勉强。”

【???崽你清醒一点!】

【不是宝贝,你真要带这万人嫌走啊?他是大大滴坏人!】

【等等,仙子在这儿费劲巴拉跟一群糟老头子聊半天,就为了这个跟你抢老攻害你跌落神坛的贱人?】

江南星也忍不住看了眼高堂上那捧月下雪,所以,陆北月说自己头疾编得煞有介事,就为了名正言顺带他走?

明明以他的身份地位,收个别宗外门当仆役,不过一句话的事,根本不需要任何借口。

谷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江南星作为大名鼎鼎的万人嫌,他也算略知一二,门派上下欺凌之事,他一贯装聋作哑,一个注定翻不出浪花的废物,不值得他费心。

但现在这万人嫌居然入了陆北月的眼?万一这小畜生在外说三道四,药王谷的声誉……

“哈哈,贤侄长途跋涉,自然该好好调理,只是这孽徒性子孤僻,资质平庸,怕是伺候不好贤侄啊~”

谷主对着陆北月笑得跟个招财猫似的,转头冲下面跪着的江南星就是一通训斥:

“放肆!江南星,你身为药王谷弟子,竟敢哄骗陆师侄妄图攀附平明山派,犯下这般背弃宗门蒙蔽上尊之举,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南星心里疯狂扎小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东西你等着,面上恭恭敬敬叩首:“谷主息怒,弟子是因……”

“住口!不思悔改还敢狡辩!”

江南星:……666真说了你又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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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逆袭,囚娶万人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