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桃耷拉着脸,一路走到404病房门口。
浑身上下怨气冲天。
这会儿倒是真有几分游戏里诡的样子了。
他们最好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桑桃气呼呼地跺脚,推门进去的前一秒,却又十分熟练地扬起了打工人的标准微笑。
“11号,13号,你们有什么事吗?”
11号和13号,自然就是午既明和宁书瑾。
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桑桃既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医院有规定,是不允许提及病人的真实姓名的,平时一律以编号称呼。
“护士小姐姐。”
宁书瑾笑眯眯地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活像只正盘算着怎么吃掉小白兔的大灰狼。
“请问,我们可以出去放放风吗?”
放风?
桑桃眨巴两下眼睛,开始努力回忆医院的规章制度。
唔……
算了,想不起来。
“稍等哦。”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我去问问医生,看看你们的病情严不严重。”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便转身出了门。
桑桃简直要佩服死自己了。
多么完美的借口。
她美滋滋地打开系统面板,翻出这次副本的规则。
当然,作为一只诡,桑桃能看见的自然只有诡异那一方的规则。
至于玩家那边……
诶?
她为什么要关心玩家的规则?
桑桃翻动面板的手忽然停住了。
仔细想想,要是这两个人出去以后,不小心违反了什么规则,那岂不是正好。
到时候系统应该会提醒她的吧?
就算不提醒,看看其他诡同事的反应,也能知道他们有没有违规。
说不定还能白捡一顿大餐!
桑桃越想越美,连规则都懒得继续看了。
反正她已经确认过,诡异守则里并没有不准带玩家离开病房这一条。
那就没问题。
于是,才出去没一会儿的小护士,又兴冲冲地推门回来了。
“我刚刚问过医生了。”
桑桃笑容满面,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医生说,你们两位的病情还算稳定,可以由我带你们去花园里放放风哦。”
宁书瑾和午既明对视了一眼。
说起来,这两人平日里可不怎么对付。
一个是守序穹顶的核心成员,一个是妄渡盟的高层,分属两大公会,彼此之间的关系,用死对头来形容也不为过。
按理说,他们这种级别的高玩,是很难在低级副本里碰面的。
毕竟一个小小的D级副本,能容纳多少高玩?
真要一口气塞进来十几个,副本怎么开。
偏偏这次邪门得很。
不仅他们两个来了,还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熟面孔,当然,其中也混着几个倒霉的新人。
也不知道系统抽了什么风。
宁书瑾冲午既明使了个眼色。
对方这时候没看他。
宁书瑾撤回一个眼色。
他转过头,笑吟吟地望向面前的小护士。
“那就麻烦你啦,护士姐姐~”
桑桃一听,掌心里立马多出一截绳子。
她兴冲冲地把两个人的手腕挨个绑上,像串糖葫芦似的串成了一串。
“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翳的声音。
桑桃脚步一顿。
是12号。
按照床位顺序,12号正是住在中间的那只诡。
“护士小姐,怎么能落下最后一个病人呢?”
12号坐在床沿,嘴角咧出一点笑意,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半点笑意也没有。
完蛋。
她怎么就把这个刺头忘了。
桑桃在心里狠狠数落了自己一顿,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反而笑得愈发客气。
“那12号你也想一起去放风吗?”
12号轻哼一声,偏不回答,开始慢悠悠地使唤桑桃。
“先给我倒杯水。”
这12号以前是个资本家吧,这么会使唤人。
桑桃:“……”
气的不行,礼貌保持假笑。
【规则十一、白天的时候,正在上班的你必须尽心尽力地满足病人的合理需求。】
规则就是这样,对所有生物都具有压制力。
桑桃只好放下牵着午既明和宁书瑾的绳子,老老实实去倒水。
不过,水倒到一半,桑桃忽然想起……
精神病人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都能听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圆润的小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狡黠。
桑桃笑眯眯地把水杯递过去,态度好得不得了。
绝口不提带12号去放风的事。
等12号喝完了水又问起来,桑桃才一脸为难地解释。
“这个要先问过主治医生才行。”
说得有理有据,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护士。
而且桑桃突然想起来,幸福医院还有一条规定。
【规则十二、虽然幸福医院的宗旨是让所有病人幸福,可是为了防止病人得寸进尺,作为工作人员的你可以只满足他一个合理的愿望。】
帮他倒水当然也愿望。
emmm,怎么不算呢。
至于带他出去放风,那就是另一个愿望了。
她今天的任务名额已经用完,完全可以找个正当理由拒绝的!
想到这里,桑桃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她装模作样地出了趟门,找了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在系统面板上随便戳了两下,就慢悠悠地晃回来了。
“真不好意思,12号病人。”
桑桃重新挂上那副标准微笑,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刚刚问过主治医生了,医生说您的精神状况还不太稳定,暂时不能出去放风。”
【规则六、为了保证病人的幸福指数,作为工作人员的你当然可以小小的欺骗一下他,这是善意的谎言。】
说完,她还十分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您就乖乖待在病房里,好好养病吧!”
她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护士。
至于午既明和宁书瑾,他们俩任由护士小姐把他们绑好,又牵着绳子的一头,像遛小狗似的领出了病房。
一路上倒是碰见了不少诡。
那些诡有的站在护士站里,有的游荡在走廊上,瞧见这两个大摇大摆出来的玩家,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偏偏又碍于桑桃在场,只能沉沉地盯着他们,像地缝里渗漏出来的水汽,目光包围着他们。
但是没一个敢直接动手。
看来,在护士的看护下离开病房,确实不算违反规则。
两人不动声色。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个所谓的活动范围,究竟有多大?
是只能在住院楼里走动,还是可以去花园?
如果再往外走呢?
医院的其他区域,甚至大门之外……
又算不算违规?
规则里没有明确写出来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
白天的医院,其实还算正常的。
阳光明媚,白云悠悠。
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边都种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
如果真是一家病院,倒确实是个适合病人出来放风的好地方。
草坪上也不止桑桃他们一行,三三两两的病人散落在各处,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沿着小路慢慢走动。
只是彼此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偶尔交汇,又很快错开。
显然都互相提防着的。
宁书瑾若有所思。
他和午既明的手腕还被绳子拴在一起,活像两只被主人牵出来散步的大型犬。
早在他们平安无事地穿过走廊时,桑桃就知道,今天这两只大肥羊怕是吃不着了。
不过她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诡。
来都来了,那就好好逛逛。
于是一进花园,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小护士顿时来了精神。
一会儿跑去瞧瞧花坛,一会儿又凑到草坪边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活像只终于被放出来撒欢的小狗。
至于手里还牵着两个大男人这回事……
她力气大的很,牵着他们像拉着两个气球,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早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宁书瑾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忍不住低头瞧了眼绳子。
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放风。
比起宁书瑾还在四处观察,午既明倒是另有打算。
他在某个副本里得到过一件道具。
【上帝之眼】
这名字取得颇为狂妄,也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只要使用它,便能将周围十米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无论墙壁之后,还是那些被阴影遮蔽的角落,只要真实存在,便无所遁形。
但是作为交换,使用者必须暂时献出自己的双眼。
这东西是午既明在通关某个副本时,亲手从一尊上帝雕像里挖出来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尊雕像有一双异常逼真的眼睛。
眼皮微垂,嘴角含笑,仿佛正悲悯地俯视着世人。
可等午既明剜出道具后,那张脸便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午既明却总觉得,它不再看着自己了。
【是否使用道具:上帝之眼?】
【确认。】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
午既明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眼前已覆上一层隐形的白纱。
与此同时,花园里的景象在他意识中重新铺展开来。
树篱、石阶、花坛。
那些本该被墙壁和枝叶阻隔的东西,此刻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看见十米外一间病房的窗户里,正站着一个背对窗外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
午既明的注意力只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便移向别处。
桑桃恰好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原本正在花坛边研究一朵红得发黑的花。
研究了半天,没认出来。
倒是发现花瓣底下藏着一只肥硕的虫子。
桑桃正打算把虫子揪出来看看,一回头,就发现自己那两只大肥羊里,有一只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这是什么新花样?
她凑过去,整张脸离的很近,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
午既明生得极好,眉骨高而深,鼻梁挺直,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如今那双眼睛被遮住,倒将他身上那点拒人千里的气质衬得更加明显。
尤其是日光落在白纱上时。
桑桃盯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哪里疼。
只是那层白纱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很高、很远,似乎永远悬在人头顶上的东西。
她想了半天。
是神。
桑桃最讨厌神了。
神经病除外。
不过讨厌归讨厌,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蒙得这样严实,真的还能看见?
桑桃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一下。
两下。
直到第三下,午既明忽然偏过头来。
“有事?”
桑桃的手指僵在半空。
奇怪,竟然还看得见。
她狐疑地收回手,又仔细瞧了瞧那层白纱。
可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出半点缝隙。
而午既明已经重新转过脸去。
桑桃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她伸出手指的那一瞬,午既明的意识中便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她的动作。
那根细细的手指。
她探过来的脑袋。
以及她凑得太近,以至于垂在自己肩头的几缕湿发。
他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比用眼睛看时还要清楚。
但奇怪的是,在那片能够穿透墙壁,看穿伪装,照见一切的视野里,桑桃的脸依然模糊不清。
午既明没有声张,只将注意力重新移回那张脸上。
越是看不清,便越叫人在意。
桑桃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人一定用了什么不得了的道具。
连眼睛都不需要,就能知道她在干什么。
好险。
她刚才还想着去花坛那边多逛一会儿呢。
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猎物就有办法不让诡靠近了。
那要是再走一会儿,岂不是都跑了?
不行。
桑桃把绳子往手腕上绕了一圈,决定接下来哪儿也不去了。
而在花园的另一头。
有两个人也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