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就听外头传来声音。
“不知我可否有资格同殿下一起用膳?”
桀骜不驯的话语,萧凤栖微闭了闭眼睛,有些头疼。
“殿下为何不睁眼?是不想看见我吗?”
穿着一袭黑衫的男子在萧凤栖面前缓缓站定,俯下身,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萧凤栖无奈问道。
于遥在她对面坐下,随手从果盘里捞起一个苹果抛了两下。
“刚刚回来的,本着急想见殿下,却没想殿下竟要与他人一起用膳,着实令我有些伤心。”于遥笑嘻嘻说道。
“聪明的人现在就应该老实退下。”
萧凤栖往后倚靠,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发冷。
于遥却笑得更开心了:“可惜我不是聪明的人。”
话语间带着遗憾,但他的眼睛却直直盯着萧凤栖。
他在赌,赌那个新来的人在萧凤栖心里的重量。
如他所愿的,萧凤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些什么。
于遥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
没一会,下人就端着佳肴一个个按照顺序进入殿中。
“灵茶还未回来?”萧凤栖蹙眉看向身后的夏嬷嬷。
“或许是商公子要洗漱整理,这才慢了些。”
夏嬷嬷边笑着说边将盘子里的鱼肉剔下放置到萧凤栖的碗中。
没一会,灵茶就带着商扶砚出现在了门口。
还真让夏嬷嬷说中,商扶砚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发丝用一根青白发带松松挽起,整个人有一种白瓷般的温润感。
“殿下。”商扶砚虚虚俯身。
“过来吧。”萧凤栖说道。
但她身边已经坐了于遥,商扶砚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
于遥见他没有动作,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夏嬷嬷了解她家殿下的心思,便赔笑着朝于遥说道:“于郎君老奴特地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就是下人摆放时乱了位置,您看这……”
“去吧。”萧凤栖话是对于遥说的,但眼睛却直勾勾看向商扶砚。
于遥牙都快咬碎了,最后也只能利索起身,坐到了一个离萧凤栖最远的位置。
商扶砚这才抬脚坐到萧凤栖身边,灵茶为他布菜。
“我明日让夏嬷嬷给你添置两个下人?”萧凤栖撑着下巴注视着他
商扶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我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
萧凤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强迫。
“殿下我疗伤的药已经用完。”于遥的声音响起。
“太医今日未去看过?”萧凤栖耐心问道。
于遥这才想起他才刚刚回宫,还未回自己住处,便含糊回答:“今日回宫的时间晚了些。”
“今晚凑合一下,明日再派太医开新药方。”
萧凤栖搅着碗里的银耳羹拍板道,于遥也只能闷闷不乐的点头。
听他们说话时,商扶砚一直在注意着萧凤栖,见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惴惴不安整夜的心才算彻底稳了下来。
用过膳后,于遥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理由离开了主殿,商扶砚则坐在位置上未起身。
“怎么?是想留下侍寝吗?”
萧凤栖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调笑道。
两个人贴得很近。
“我.......”商扶砚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有些卡壳。
“哼,回去吧。”萧凤栖放下手,整个人向后靠,“回去好好睡一觉。”
商扶砚心一颤,似乎还能感受到来自萧凤栖鼻息间温热的气息。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带我进宫?为什么为了我甘愿去跪一整夜?
明明萧凤栖比其他人都清楚他心怀鬼胎,是带着目的接近。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
萧凤栖没刻意说些适合当下情形的话,而是直截了当说清。
一见钟情?
这个词太美好,她这顶多算见色起意。
她不关心商扶砚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关心他的身份背景以及接近自己的目的。
并且就算自己不查,也多的是人帮她查。
“所以你最好祈祷这张脸能万无一失吧。”
萧凤栖站起身拍了拍商扶砚的脸。
有了这张脸,或许等她知道这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时,会温柔一点将人逐出宫。
商扶砚看着萧凤栖慢慢消失的背影,刚刚还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却慢慢平静下来。
他在想什么呢?
她图自己的脸,自己则寻求她的庇护。
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商扶砚站在原地自嘲一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主殿。
可能是他离开时的表情太难看,在门外守着的夏嬷嬷悄悄与灵茶灵珠交换视线。
“同殿下吵架了?”夏嬷嬷眼神示意。
“感觉像。”灵茶摸了摸下巴。
灵珠也在一旁赞同点头。
“灵茶。”萧凤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灵茶立马应了声,朝两人使了个眼神就匆匆走进殿中。
“我明日要出宫。”
灵茶刚进去就听萧凤栖淡淡说道。
“但陛下那.......”灵茶对上萧凤栖的眼神,声音也越来越小。
萧凤栖有些泄气地往床头一靠:“偷偷出去,宫禁时回,母皇应当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因为商扶砚,母皇还把她禁足时间拉长了。
这对萧凤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
灵茶也不忍心见自家公主这副模样,寻了个主意:“元祁元公子最近晋升到宫门押班了。”
“他晋升了?”萧凤栖来了兴趣直起身。
“是,现在别人见都要叫一声元押班。”灵茶点头。
“天助我也。”
萧凤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到了宫门口,离得还有些远她就看到元祁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站在宫门旁侧,瞧着挺威风。
萧凤栖直接带着灵茶灵珠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去。
元祁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出了宫门,萧凤栖就坐上马车,车内摆了水果和点心。
她却看都未看,直接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呼吸就平稳了。
马车颠颠簸簸了好一会,才到达目的地,刚停下萧凤栖就睁开眼。
“还是不能在马车上睡觉,美梦都颠簸成噩梦了。”萧凤栖嘟囔一声。
随后就在灵茶的搀扶下稳稳落了马车。
夏行知已经在门口等待,见萧凤栖睡眼朦胧地从马车上下来,颇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萧凤栖没理他,径直向里走去。
夏行知嘴上虽嫌弃,但还是跟在了萧凤栖的身后。
等两位贵人进去,看门的下人才合力将大门关闭。
大门正中宁国公府的牌匾在阳光下发亮。
“阿栖!你可终于来了!我昨日还进宫找你,结果你的侍女同我说你已歇下了。”
萧凤栖刚进府中,迎面冲来一名女子直直抱住了她。
“知晓你昨日来寻过我,这不我今日就来了。”萧凤栖笑着说。
“我就知道我们的情谊最重!”
宁棠在萧凤栖身上撒了好一会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夏行知在一旁见宁棠这样,没眼看地撇了撇嘴。
“府内的其他人呢?”萧凤栖看了眼周围。
往常她来那必定是一群人都出来迎接,今日竟无一人。
“阿爷去军营了,阿爹阿娘带着阿弟去兴国寺上香了。”宁棠说道。
萧凤栖点头,顺势在一旁的紫檀椅上坐下。
夏行知本来坐的好好,结果萧凤栖这一坐那宁棠定要坐她身侧,自己肯定会被挤走。
所以还未等宁棠说,夏行知就自觉起身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阿栖我听说你又从宫外带人了,还是个容貌绝世的男子。”宁棠好奇地看着萧凤栖。
夏行知皱眉:“什么容貌绝世,那不过是百姓自编——”
“样貌确实上乘,找不出第二人。”萧凤栖淡淡说道。
夏行知这句话卡在喉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憋屈地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萧凤栖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近日怕是没空闲了,不然我还想去宫里一睹真颜。”宁棠有些遗憾的说道。
“为何无空时?”萧凤栖挑眉。
“还不是她喜欢的那位穷书生,马上就要春闱,最近得天天到人家前头晃悠。”夏行知阴阳怪气道。
然后就被宁棠狠狠揍了一拳。
萧凤栖倒是知道宁棠心悦一名书生,只是没想到竟是今年的考生。
“我看那人贼眉鼠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夏行知直白道。
“你又这样说,是嫌打还没够吗!”宁棠举起拳头瞪大眼睛看向夏行知。
“这是实话啊,你上次不是亲手做了一盘糕点,那书生就尝了一小口,其他还都是我吃的!”
夏行知脸色有些涨红,他本就不喜欢那些附庸风雅的破书生,更别说宁棠喜欢的那位一看就是个伪君子。
“阿栖你看他!”
宁棠说不过夏行知,只得重新回来抱住萧凤栖的手臂。
“阿棠明日进宫陪我可好,我被母皇禁足半年,这次还是我偷摸出来的。”
萧凤栖也不想宁棠去见那什么书生,便寻了个由头。
“可——”宁棠有些犹豫。
萧凤栖摇了摇她的手臂:“我还寻了其他有趣玩意,自己玩着属实有些无聊。”
宁棠这才犹豫点头:“好吧,那我得派人告知明非。”
明非是那书生的字。
听到宁棠这么亲昵叫对方,夏行知脸色更差劲了。
“让夏行知去告知吧,反正他近来无事。”萧凤栖提议。
夏行知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看向萧凤栖,似乎没想到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如此合他心意的话。
“好吧,那你去,一定要和颜悦色同他说知道了吗。”
宁棠转身朝夏行知叮嘱,还朝他挥了挥拳头,大有办不好就揍死你的意思。
只在宁国公府待了几个时辰,萧凤栖就回宫了。
毕竟还在禁足期间,自己还是收敛些,别惹母皇不快。
到了宫门,守卫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但元祁应该事先打点过,并无出什么意外。
回去时间尚早,萧凤栖闲来无事就带灵茶和灵珠到御花园那逛逛。
听闻邻国近日又向大虞进贡了一批品种奇特的花朵,母皇还特地派了两名匠人日夜看守,眼下应当已经开花了。
难得有这雅兴,萧凤栖慢慢溜达过去。
刚到御花园,花还未见到就见商扶砚被他对面身着华服的人一脚踢中胸口,跌落在地。
这一脚力道应当不小,商扶砚捂着胸口咳了半天都未能起身。
灵茶悄悄看了眼萧凤栖。
就见自家公主脸色已经极差无比。
打狗还要看主人。
更何况这一只还是她极其喜欢的、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