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门一开,萧凤栖便马不停蹄往国公府去。
与往日轻松愉悦的氛围不同,眼下所有人脸上都像是笼罩了一团乌云,连平日里最会逗趣的小平子此刻也愁眉不展。
公主亲自前来,哪怕他们再是着急难过,这礼节不可废。
“殿下,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宁夫人面色憔悴,眼眶红肿,明显就是哭了许久。
宁大人虽好一些,但脸上的皱纹却是又多出几根。
萧凤栖将两人扶起,侧头看向一旁的宁棠:“宁柯如何了?”
宁棠比她阿娘好些,但一夜未睡,眼底尽是疲惫:“请了无数大夫,看了一晚也看不出个所有然。”
“带我去宁柯房中。”萧凤栖神色严肃,抬脚就要向前走去。
宁大人下意识阻拦,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挡在她身前。
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臣失仪。”他侧身让开,声音也低了不少,“殿下请。”
萧凤栖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向前走去。
等殿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宁夫人才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我的儿啊。”
宁大人神色复杂交织,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神情更是又苍老了几分。
“阿栖,是神仙土吗?”路上,宁棠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萧凤栖虽不忍心但还是点头,“我已经让灵茶带着御医赶来了,宁柯定会无碍的。”
“是我们没有看好他。”宁棠声音中带着哭腔。
到了宁柯房前,萧凤栖推门而进,婢女正在为宁柯擦拭身体。
脸色铁青,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黑,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露出的手臂肌肤上伤痕交错,有咬痕也有抓痕。
萧凤栖刚刚将人看了一遍,灵茶就带着太医到了门前,随行的还有商扶砚。
“殿下。”苍易对着萧凤栖简单行礼,便迅速看向床榻上的病人。
“宁公子癔症发作时是如何神态?”苍易把完脉,转头问道。
宁棠蹙眉回想:“神色癫狂,好几位家仆齐力压制都无法彻底控制,且嘴里会一直说着胡话。”
“最后安静了片刻,我们以为是清醒了,正准备将人扶起,但他却突然起身直愣愣往树上撞。”
“那场面诡异的很,直接把阿娘吓晕了,还好祖父祖母不在府中。”
听着宁棠的描述,萧凤栖与商扶砚对上视线,商扶砚点头。
苍易仔细翻看宁柯的掌心、指尖,又凑近闻了闻气息。
“有残香,若隐若现的。”他皱眉,“兴国寺那边的香火味,进到体内就是另一种东西了。”
他肯定的抬头对着萧凤栖道:“这就是神仙土的导致的病症。”
“这该如何?”宁棠神情着急,无助地看向萧凤栖。
“无事,我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只不过在那深海之中,还需再费些时日。”
萧凤栖走过去拉住宁棠微微颤抖的手,温声劝慰:“若是一旦找到解药,他们会快马加急回到京城,宁柯不会有事的。”
“我宁府也可派人手去寻。”宁棠抓着萧凤栖的袖子。
萧凤栖嘴角勾起无奈的笑,牵起她的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看宁柯以及稳住你阿爹阿娘的情绪,别让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得逞。”
“你是宁府长女,你得担起这份责任。”
宁棠注视萧凤栖的眼眶中还滚动着泪水,但眼神却慢慢变得坚毅。
“苍易最近一段时间会留在宁府,稳住宁柯情况,等我的人找到解药。”
“谢谢阿栖。”宁棠郑重向萧凤栖作揖行礼。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只能先行离开。”萧凤栖将人扶起。
离开时,宁大人执意将她送至门口:“多谢殿下救犬子一条性命。”
萧凤栖摇头表示无事,便带着商扶砚离开了宁国公府。
“回宫吗?”商扶砚问道。
萧凤栖手里转着那枚令牌:“当然不,既然出宫了那便去一趟青云堂,探探究竟。”
商扶砚狐疑地看向她身上那件镶着金丝的华服。
“自然得去置办一身行头,你也得去。”萧凤栖察觉到他的视线,令牌在桌上敲了两下。
“可一令一人。”
“这简单。”萧凤栖自信说道。
街道边,换了一身男装的萧凤栖正坐在一家馄饨铺里,注视着对面那家人来人往,跟酒楼似的同乡馆。
“殿下,我去了。”灵茶起身对着萧凤栖道。
萧凤栖点头,“小心些,别被发现。”
商扶砚一脸茫然顺着灵茶走的方向看去。
她们盯上了一位从同乡馆出来,身材有些走样的男人。
低头匆匆上前,假意不小心与人碰撞。
“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啊!”那人满脸晦气地大喊道。
灵茶赶紧低头道歉,然后迅速离开。
那男人还在原地骂骂咧咧,拍了几下自家身上的衣裳,这才带着一肚子气迅速离开。
没一会,灵茶便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块令牌。
萧凤栖接过令牌,与从尹匀正衣裳里掉出来的令牌一模一样。
她再三检查都未看出两块间有什么不同的。
“殿下可有问题?”灵茶紧张问道。
萧凤栖摇头:“一模一样。”
把灵茶摸过来的那一块令牌递给商扶砚,萧凤栖就起身往那对街的青云堂走去。
看着上头挂的牌匾,颜色红润油亮,应当是用了上好的老红木。
更不用说里头“青云堂”三个字,书写铿锵有力,没个几十年功底都写不出这字。
门口处站着一小厮,见他们进来伸手道:“得有令牌才能进。”
两人将令牌递过,那小厮翻了看了,确认没问题,这才允他们进入。
本以为结束,没想到刚进没几步又是一小厮,骤然见到生面孔,那小厮怀疑地上下打量:“可有保结文书?”
萧凤栖扫了眼周围,偷偷靠近:“我们刚到京城,保结文书放到客栈了,这位大哥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
说话间,一块银铤悄悄递到那小厮手上。
见到那块银铤,小厮双眼瞬间亮了,仔细将其收入腰带中,脸上表情立刻换了一副:“好说好说,明日再将保结文书拿来即可。”
“多谢大哥。”萧凤栖笑了笑,和商扶砚一同进入馆内。
馆内一部分人正在排队,另一部分人正在那眼巴巴看着。
正当他们还在观察时,一位穿着绿衫的学子悄无声息凑了过来,“你们是新来的吧?”
“刚到京城,我一位同乡的学子向我们推荐此地。”萧凤栖笑着说道。
“你这声音?”那学子有些疑惑问道。
忘记夹了.....
“她幼时说话便是如此,大夫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改变不了。”商扶砚淡淡开口。
“哦哦,男生女相,我懂我懂。”那学子一脸信服地挥了挥手。
“那些乡友排队做甚呢?”萧凤栖装不经意地指了指那头。
谁料那学子神色立马变得惊慌,连忙上前阻止:“哎,不可不可。”
萧凤栖也配合地压低声音:“怎么?”
她还顺势将商扶砚拉过,也加入他们的谈话圈子中。
“那是领神药的地方。”那学子一脸神秘。
“什么神药?”
那学子挠了下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若是想获得这神药得先经过馆董允准,据说用了这神药便会不知疲倦,不知饥饿,下笔如有神。”
“当真有这么神奇?”萧凤栖神色有些夸张,与商扶砚对视。
“那可不,二两神药一块银铤。”那学子比了个手势。
“我看咱们这同乡馆应当是京城中最大的。”萧凤栖开口。
“那可不,足足有三层,二层是那些领了神药的人才可上去,三层就是那些大人物才能踏足。”
萧凤栖了然点头。
外头突然传来喧嚣声,萧凤栖回头看去,是那尹匀正来了。
他换了身端庄的衣裳,表情冷淡,身旁跟了好几位学子。
门口那两位小厮一见他来,一改那盛气凌人的气焰,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
那尹匀正却是一眼未瞧,直直往前走。
经过萧凤栖时脚步稍微停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正在排队的学子也纷纷向他打招呼,尹匀正只是简单点头,就直接上了二楼。
“这排面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三楼看来是必去不可了,萧凤栖心想。
这青云堂说的好听些是同乡馆,说的难听些就是藏污纳垢之所,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萧凤栖视线转向那位性子颇为热情的学子:“乡友尊姓大名?”
“免贵姓尚,叫尚殇。”尚殇表情还有些怔愣,“你还是第一位问我姓氏的人。”
“尚兄,你想要那神药吗?”萧凤栖仰起下巴点了点正在排队那群。
“这.....说不想要是假。”尚殇露出羞涩的笑容,“太昂贵了,非我能负担起的,无非就是勤勉些,既然能到京城来参加会试,我自是对自己有信心。”
萧凤栖挑眉,拍了拍尚殇的肩膀:“好志气,尚兄我看好你。”
尚殇微愣,像是许久没被人说过这样的话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多……多谢兄台。”
与尚殇道别后,他们离开了青云堂,回了皇宫。
于遥已经坐在椅子上啃黄瓜了,见萧凤栖他们回来赶紧放下黄瓜起身。
“赌坊那可有什么新线索?”萧凤栖问。
“有,我找到李栎在赌坊有些交情的人。”于遥扯了把椅子坐下。
“如何?”
“那人说没见过戴蝎子面具的,但倒是有见戴雄鹰面具的,看着颇为凶狠,一进赌场就找李栎。”
“雄鹰面具?”萧凤栖往后倚靠,思考着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
“黎川高层图腾的象征。”商扶砚突然开口,直接引得其他人看过来。
“可准确?”萧凤栖表情严肃。
“只有黎川高层才能佩戴带有雄鹰图腾的任何东西。”商扶砚表情认真,十分确定。
“但你也说那是黎川,大虞可没这个要求。”于遥反呛道。
“看来还得去一趟大理寺。”
萧凤栖看向窗外枝桠上已经冒出的花骨朵,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