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于遥见商扶砚手上那做工精致,明显用了心思的玉佩,默默将手里的金瓜子塞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殿下御膳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用膳。”夏嬷嬷对着萧凤栖说道。
“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萧凤栖点头。
众人纷纷落座,只剩站在原地的于遥没有动身。
“于公子......该用晚膳了。”夏嬷嬷低声道。
于遥这才反应过来,把脸上的不甘和流露出的一丝埋怨收了个干净,重新带着笑再萧凤栖身边坐下。
“殿下,那明日咱们去黑市查查?”于遥趁夏嬷嬷布菜时开口。
“黑市不急,蝎子面具这一条线索毕竟是从李栎口中得知。”萧凤栖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李栎是何人?”商扶砚突然开口问。
萧凤栖这才想起商扶砚未参与前边的计划,于是将李栎的身份简单描述一遍。
这么重要的线索来的太过轻易,萧凤栖难免起几分疑心。
“不可全信,此人身份尚且存疑还需求证,说出的供词估计也是真假掺和。”商扶砚抿了口碗中的汤,淡淡道。
“你在怀疑什么?”于遥突然对着商扶砚发问,语气算不上太好。
“京城赌坊少说也有上百家,但这蝎子面具偏偏到了这家赌坊偏偏找了这人,仅凭长相有几分书生气,未免有些单薄吧。”
商扶砚端着手中的碗,语气温和但步步紧逼。
这话一针见血,于遥愣了愣,把心里的情绪暂且放下开始细细思考。
“他很聪明,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提了蝎子面具、提了会馆、提了自己利欲熏心,其他一概没说。
也怪自己,那时太过着急,急着去找下一个线索却漏了这个人。
萧凤栖脸上带着丝懊悔。
“总归人还在天牢,明日再审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兴国寺后院禅房那些学子。”见萧凤栖表情不虞,商扶砚找补了几句便转移话题。
“有士族学子也有寒门学子。”于遥蹙眉道。
“等不了太久,若是吸食过多神仙土恐有性命之忧。”萧凤栖将面前的碗推开。
“若是直接带人查封恐打草惊蛇——”
萧凤栖低头沉思,再还未揪出幕后主使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封兴国寺后院。
可该寻个什么理由呢?
“像兴国寺这种皇家寺院,怕是得出人命才封闭。”于遥放下筷子,随口一说。
人命.......
萧凤栖兀地想起杨国清说过的话。
他说他看到有人死掉了。
与商扶砚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也想到了。
“再去一趟兴国寺?”商扶砚问道。
萧凤栖摇头:“我们去不去都无所谓,只要尸体在就行。”
商扶砚欲言又止地涨了张口,最后还是一句未说。
正当他们谈论时,灵茶从外头进来:“殿下,外头落了雨,我让人把盆栽都收进来了。”
“好,大的盆栽就放外头吧,把小的收进来就行,省的费力。”
萧凤栖话刚落,灵珠就从灵茶身后冒出头,笑嘻嘻:“我就知道殿下您会这么说,大的盆栽都没动。”
夏嬷嬷从一旁过来,作势要打灵珠,被灵珠躲开。
“没事嬷嬷。”萧凤栖看着下头的闹剧有些无奈扶额。
既然外头下雨,晚膳过后众人也都纷纷回了房间,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萧凤栖招手让灵茶到自己身边。
“去寻梁午让他过来。”萧凤栖把一枚令牌放于灵茶手中。
那枚令牌样子平平无奇,但上边刻的玄金二字却是很不一般。
灵茶接过令牌时手微顿,玄金甲,殿下私卫,轻易不出手,上一次出手还是为了调查前吏部尚书那个案子。
把任务交出去后,萧凤栖就斜倚在圈椅中闭眼听着外头的雨声。
大约半盏茶时间,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位带着兜帽的男人。
“玄金甲梁午参见殿下。”
梁午将兜帽拿下,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放置于心口处。
“起来吧。”
梁午顺势起身,垂眸未对上萧凤栖的视线。
“帮我做一件事。”
—
第二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雨在天亮时才渐渐有和缓的迹象。
萧凤栖在夏嬷嬷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刚坐下,准备开始用早膳。
灵珠就急匆匆跑来:“殿下,兴国寺发现尸体,大理寺的人已经赶了过去。”
“嗯。”萧凤栖淡淡喝着碗里粥,毫不关心。
“怎么发现的?”夏嬷嬷插了一句。
“好像就是因为昨日下暴雨,水井里的水溢出将尸体也一并带出。”灵珠边说边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兴国寺现在什么情况?”萧凤栖拿起一块糕点。
“大理寺暂时封了,住持和管事和尚都被带到大理寺了,现在大理寺的人正在查尸体是何人。”
“把桌上那三副面具给我,我去一趟大理寺。”
萧凤栖用手帕简单擦拭嘴角便起身向外走去,灵茶赶紧跟上。
皇家寺院突然出现了死尸,整个大理寺都忙晕了。
出来接待萧凤栖的也变成了一位小吏。
“殿下,关于兴国寺死尸这一案本寺正卿还在调查当中,已派法直官去验尸。”
萧凤栖脚步未停,边往里走边听着小吏的汇报点头:“带我去见李栎。”
原本还准备继续汇报兴国寺一案的小吏突然愣住,与萧凤栖对上视线,又迅速低头避开:“是,殿下。”
大理寺里人来人往,还时不时又从外头带新的犯人,灵茶都不自觉往萧凤栖身旁靠近。
“殿下,人已从狱中带出,还请随下吏这边走。”
李栎脸上的伤已经没有前几日看的那么狰狞,看着萧凤栖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殿下,这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小人也不知。”
萧凤栖把带的三个面具让狱卒放到他面前:“选一个吧,你说的那蝎子面具。”
“这......小人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加上这三个面具还有几分相似。”李栎挠了挠头,似乎很是纠结。
“那你就仔细回忆回忆,看看是哪一个。”萧凤栖向后靠去,摆明了有的是时间同他耗。
“这个吧。”仅纠结一会,李栎就指了指最右边的面具。
那面具上还镶着银边,是这三个中最为精致的一副面具。
“其实我有好奇的点想问问你。”萧凤栖目光没有落在面具而是落到李栎脸上。
“殿下请说,小人定当知无不言。”李栎咧着一张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京城少说也有几百家赌坊,为何那蝎子面具偏偏找上你呢?”萧凤栖笑着问道,目光却直直盯着李栎。
“这.....这小人也不得知,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李栎笑着回答,眼睛未眨一下。
“嗯。”萧凤栖点头,好像是信了。
正当李栎正准备松一口气时,萧凤栖敲了下桌子:“可是我记得你前几日的供词不是这样说的。”
见李栎的表情已经有些慌乱,萧凤栖还在不紧不慢说:“你前几日同我说看那书生身上的衣裳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你又是如何得出大人物这个结论的呢?”
“我...是我以貌取人了,但后面这公子出手阔绰,不像是普通人。”李栎解释道。
萧凤栖挑眉没有接话,这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殿下,这是兴国寺以往案卷。”小吏手里抱了厚厚一沓,因为沉抱着都很吃力。
虽来了新的人,但萧凤栖注意力都在那李栎身上,听到兴国寺时,他的瞳孔明显紧缩。
“行,先放这吧。”
萧凤栖起身走到李栎面前蹲下,随手拿起地上的面具把玩:“你确定是最右边这个?”
“我...时间有些久了,小人也不确定许是中间那个也说不准。”李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萧凤栖将手中的面具覆在李栎脸上:“这面具一戴,作恶的是人还是鬼又有谁能说清呢。”
出了大理寺,商扶砚和于遥正在台阶下等她。
见她出来,两人都纷纷往前一步。
“新线索,这同乡馆的馆董是这李栎异父异母的兄弟。”
“结拜兄弟。”商扶砚淡淡说道。
“同乡馆的馆董和一个赌场的药局竟是结拜兄弟。”萧凤栖饶有兴致重复。
“还有一事,这馆董最经常去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吗?”于遥双手抱前,一副你肯定想不到的样子。
“琅轩阁。”商扶砚依旧抢先开口。
“你是执意与我唱反调?”于遥面色不虞地转身对商扶砚说道,
“好了,那这人现在在哪?”萧凤栖问道。
“兴国寺被查,许是听到风声,这人当下应当是在同乡馆,但根据情报明晚他会去琅轩阁。”
“情报可准?”
“准,因为他最喜的一位小倌前几日得了风寒未出来接客,今日风寒才好全。”说到重要情报,于遥神色正经了几分。
“叫什么名字?”
“尹匀正,长河安溪人士,去年刚到京城。”
“混得不错。”
萧凤栖在上马车前给出了一个评价。
而此时同乡馆内这个“混得不错”之人,正乖巧匍匐于坐在软榻上的人的脚边,听着那人的怒吼。
“都是废物!我是不是说过这兴国寺的尸体要好好处理,现在好了,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怒吼完,那人还嫌不解气一脚踢翻面前跪地汇报的手下。
尹匀正大气都不敢喘,哪怕跪地的腿发酸他都硬忍着一动不动。
屋内安静了一瞬,尹匀正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下一秒肩膀传来剧痛,还未等他反应,劈头盖脸的斥骂声又迎面而来。
“还有你和那个李栎,都是废物!”
尹匀正看着那人猩红的双眸只得忍着剧痛又乖乖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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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混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