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刺破黑暗。
白音应声倒地倒地。
他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微光，泪水溢出眼眶滴落在地，身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逐渐浸染蔓延。
大厅恢复光亮的瞬间，闻斯凌只觉被人拦腰一抱，身体腾空。
他用力辨认那些断头蚕丝，抬头是林亦的脸，口中是茫然失声。
林亦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登出？就那么在意你的面子和流量？”
他回过神，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问我，不登出？”
闻斯凌笑了，“X的id与身份存档绑定，数量唯一，玩家与其所在位置共享当前存档。”
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儿是新试作型双人逸线，官方给出的建议是杀死剧情。未来不久他们就会废除这个存档，所有没从这里出去的玩家id就一起销毁了！”
一般二游测试到V7，离公测也就不远了。
但X的运算模型过于庞大，以至于现在才开放内测二测，这说明模型还在筛选，运行还在设计。
官方明确要求测试人员熟知杀死剧情玩法，在设计中也特意预留可杀死点位，就是因为随时都会抛弃这些废案。
闻斯凌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林亦，你听好了。这对那些同为up主的玩家来说，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和生活。
“是，我令愿被人说故意卖惨骗流量蹭热度，令愿被你捅完一刀还要在这里和你吵架，也不愿意让那些玩家的id从此消失！”
言罢，他把单手剑砸回林亦身上，薅起蚕丝触手，大步跑向白音。
蚕丝迅疾生长，缠绕作茧壳包裹住他和白音。
昆虫振翅声紧随其后，密集的金属敲击声配合卡顿的电子音拉开战线。
茧壳破裂，褪散，一尾窈窕的人鱼摇曳着飘逸的尾鳍破茧而生。
Boss通体洁白，长发灵动如云，充满神性的面孔昭示他看似悲悯实则暴戮的极度反差。
地面以其为中心，飞速向外扩展作覆水的镜面，镜中只倒映出林亦的影子。
melodic techno风格的电音圣唱响起，给人以一种身处天堂听上帝打碟的荒诞诡异，滑稽又抓耳。
Boss游向塔顶，建筑随之崩坏。
屋骸上浮，一只巨大的陶瓷白手穿过粉尘悬于头顶。
背景里的人声绝望嘶吼，镜中轰然拔起一架巨大的断头台。
人鱼回到塔底，挥舞利爪，甩动鱼尾，节奏快如闪电，率先发起进攻。
鉴于技能文本空白，林亦被迫一手挥剑进击，一手挽刀格挡。
四分钟后，他摸清了Boss的基本攻击方式。
Boss血条上加持有九层【光阴】护盾，无法使用武器对其造成伤害。
而闪避Boss鱼尾扫起的镜面涟漪，可以触发特殊机制投射时空。
投射时空内攻击十秒前Boss所在位置的残影，可使【光阴】掉落并造成伤害。
彻底摸清规律后，林亦第一时间调整以防守为主，无数次反弹利爪闪避涟漪，在投射时空内命中残影。
【光阴】尽数掉落，Boss护盾破裂，血量清空，战斗转至第二阶段。
小提琴协奏入曲，低沉混沌的电音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人鱼顺着断头台支架蜿蜒而上，音乐空拍的刹那，鱼尾斩断吊悬刀头的锁链。
刀头坠落镜面，撞起巨浪扑向林亦。
仅一击，他的血条便降至一半。
Boss回落塔底，镜面倒映出人鱼的身影。
林亦惊觉人鱼倒影可以独立游走，甚至主动攻击。
他不得已分出注意力，躲避镜下攻击的同时，跟上镜上Boss的夺命节奏。
如此高强度的Boss战非常考验面板数值和操作，稍有不慎都可能直接扑街。
林亦打起来尚且吃力，若是换作闻斯凌，肯定又要卡BUG通关。
好不容易清空【光阴】，Boss非但没有进入下一阶段，反而立刻回复了所有血量和【光阴】。
意识到情况不对，脚踝又突然被手握住，林亦心中一紧，被人鱼倒影拉入镜子。
冰冷刺骨的幽暗水域。
人鱼斑驳溃烂的身躯环绕着他。
“攻击，心脏。”他攥住林亦的手腕，“杀死，剧情。”
林亦吃惊地看着和闻斯凌有几分相似的怪物，犹豫着将金剑刺入对方左胸口。
四目相视间，怪物与闻斯凌的身影重叠。
那个穿着拉夫领的少年用无比坚毅信任的眼神凝视他，又在金剑拔出后用尽全力推着林亦的右胸口，把人抛向镜子另一侧。
出水后，林亦因失重滚了几圈，险些被Boss开膛破肚。
具人鱼倒影已经消散，林亦按提示贯穿了Boss的左胸口。
被激怒的Boss再次拔起镜中断头台，沿着支架游向锁链。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林亦疯狂回忆水下的每一个细节，脑中悠然浮现出那只推他的手。
Boss的心脏在胸腔右侧！
挨过断头台的危险一击，林亦已经残血。
他瞅准时机，在人鱼回落塔底时精准刺心脏。
Boss血条消失，高亢的战斗曲无缝衔接成悲泣的人声吟咏。
头顶的陶瓷大手伸进塔内，压出强风将林亦推至古塔边缘。
它轻抚Boss的脸庞，泪水自人鱼眼角滴落，三阶段血条回满。
Boss形态更为华丽，鱼尾像一朵盛放的鸢尾，美得摄人心魄。
【玩家「一神斩」血条清空，剧情死亡】
弹幕刷屏：
【？】
【？？】
【？？？】
在一切都还没看清的时候，林亦死了。
【我靠什么情况？】
【Boss战那么爽最后就给我看这个？】
【闻斯凌呢？不挺能耐吗？拿一神斩当工具使呢？】
【关键时候掉链子，闻斯凌你活该被喷】
【心疼一神斩】
【闻斯凌废物！】
【废物！】
……
【不对不对，快去隔壁直播间！】
【看废物吗，浪费时间】
【那你别去好了】
闻斯凌视角，古塔只余残垣断壁，Boss漂浮在镜水中心，林亦则跪倒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的面板一直弹出红色警告，上面显示着【1级Boss面板「非玩家」异常】。
【隔壁来的，这么爽吗？居然还是Boss视角】
【闻老师刚刚还在胖揍一神斩，那攻速，第一视角，我靠别提多爽了！】
闻斯凌飘到林亦身边，拎起已经歇菜的玩家，扫尾甩开古塔大门。
蛇雕妄图发起攻击，都被甩尾打作齑粉。
闻斯凌个人任务【逃】完成。
新任务发布：
【逸线《我未曾栖身光阴》下幕：娑婆】背景：百年后，王回来了。以他的性命，他的荣耀，向族群起誓，他会以最残酷的方式，向仇人索取千倍万倍的赔偿。
我是未来终将扼杀宿命的你。】
【任务：杀死古塔主人。】
闻斯凌扫过文本，拎着林亦进入下一个箱庭。
繁华的古塔里人声鼎沸，一场盛大的宴会在这里举行。
闻斯凌丢下林亦，身形化作闪电，在无数NPC里精准杀死了古塔主人。
NPC们惊恐尖叫，大喊着杀人啦，人群混乱，四散奔逃。
【薄肆尝试与玩家「一神斩」进行灵魂链接，即将共享Boss身份，共享血量十万/薄肆正在尝试寄生玩家「一神斩」】
【沦陷深渊的怜人［愆衍］/完整】
【Boss技能:
一阶段：无我
二阶段：无神
【Boss具备移动能力，请注意躲避】
【愆衍】以人的姿态降临，一袭黑衣华贵庄重，酒红色的双眸远远遥望那尾近在咫尺的人鱼。
小窗弹幕：
【好有宿命感，有没有人懂我！】
【懂懂懂，求太太产粮！】
【这Boss战多得劲儿啊！打起来打起来！】
“醒了。”
“……”
感受到对方焦灼的目光，闻斯凌垂下银色眼眸，暗叹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闷的人。
“在唾骂我卑鄙？觉得我可耻？”闻斯凌慨叹，“拿着大纲利用你，确实不道德。”
冷场半分钟，闻斯凌端不下去了。
他摊手，“不用说你也看出来了吧，我是上幕Boss，剧情设定里该死的人是我。你说我为了流量炒作，自私自利，都无所谓。但要杀死剧情，下幕死的人必须是你。”
林亦终于气冲冲地开口道：“如果只是想要这种节目效果，你大可提前跟我说。”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把闻斯凌逗乐了。
通常情况下，游戏会以玩家水平均衡战斗难度，X也不例外。
换言之，Boss战里林亦不可能输，更不可能让闻斯凌以压倒性的强度胜利。
林亦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的表现很不错甚至是很优秀，我只是不、不……但，但为了流量哗众取宠，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人。”
“这场直播从开始到现在一共才不到七个小时，我是哪种……”闻斯凌从容不迫地说到一半，忽然改口认下，“行，我是。”
他不屑置辩，游到林亦身边抬起他的下巴，脸上笑意盎然，“抱歉，一神斩老师。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更红的机会。”
【古塔主人「愆衍」已被击杀，恭喜玩家「一神斩」、「？」……】
【错误数据矫正中】
【恭喜玩家「一神斩」、「闻斯凌」完成逸线《我亦未曾栖身光阴》，战利品已存入默认背包】
【玩家可脱离该箱庭】
坍塌的古塔下，闻斯凌攥着手链出神。
这是白音赠予玩家的剧情复活卡【律音的回礼】，身为上幕Boss的玩家借此重生并逃离古塔，进入下幕剧情。
之后几天，闻斯凌的三次元生活很忙，忙着对攻略吹毛求疵，挨个重制，所以没有再登陆X宇宙。
他靠测评各种二游起号，市场上大大小小的二游也都接触过，但能坚持更新攻略的只有六款。
其中更新时间最久的一款是艾塞「纳斯」。
时间辗转至艾塞FES，闻斯凌坐在行李箱上，悠悠滑进场馆。
平故深提着假发蛋糕盒，边跑边吐槽：“你刚不还困得要死吗，赶那么急？”
闻斯凌戴着口罩，薄薄的cos服裹进大红花袄，“辉辉姐说三分钟内看不到人就把我宰了。”
滑到化妆区，一名穿着咖啡色外套的年轻女生跑过来，双手拦下箱子。
闻斯凌抬头，竖起大拇指直夸：“嚯辉辉姐今天妆不错呀。”
“好小子迟到十五分钟。”辉辉姐掏出发网往他脖子上一套，“快快快给你化完我好去排签售。”
箱子丢给平故深，跟着辉辉姐坐下。补水，戳瞳，遮眉，打底，闻斯凌困得不行，眼一闭就睡过去了，画眼妆时被叫醒好几轮。
辉辉姐掐着钟，手里的刷子快抡冒烟。最后画了半个多小时，她收拾好东西，拿出补妆包，“哥们下次别迟到。”
闻斯凌笑眯眯地抱着镜子点头，接过补妆包，目送辉辉姐离开，转身跟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闻斯凌看着面前这人，迟疑良久，“比斐lier？”
打牌区up主比斐lier，时常穿梭在各种打牌小游戏里的190牌佬。
“闻斯凌？”
二人寒叙，比斐突然握住闻斯凌的手感谢，“上次逸线，我和朋友卡了好久，多亏你提供的线路才出来。那天所有跟着你的线路过剧情的直播，热度都很高哦。”
闻斯凌以笑掩饰尴尬，看对方也出cos，顺势问他是不是才化完妆。
比斐叹气，坦言有朋友妆花了，来找能补妆的妆娘。
闻斯凌举起补妆包，自告奋勇：“我会我会。”
他戴好口罩，和平故深一起跟着比斐去了FES主舞台后方。
这片区域都是工作人员和嘉宾。
闻斯凌看着需要补妆的coser老师，估摸大概率是嘉宾，又高又瘦，建模也好，就是有点社恐不爱说话。
所以直到别人口中蹦出“林亦老师”四个字之前，闻斯凌还在笑嘻嘻地说：“老师在哪约的毛啊，太死板了，补完妆也不好看。我帮你现场改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