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吹得人心旷神怡,而唯独曼曼住的那套大平层,却常年冷清,连灯光都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这套房子地段好、装修新、视野开阔,是秦辉在两人关系最紧密的时候,以她的名义买下的。外人看来,曼曼年纪轻轻就住上这样的房子,不用上班、不用挤地铁公交,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但只有曼曼自己知道,她住的不是家,是一座镀金的牢笼。她今年已经三十出头,跟在秦辉身边,一晃就是整整八年。
八年里,她没有正式工作,没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没有可以独立立足的技能。她的生活来源,全部依赖秦辉不定期的转账、随手给的零花钱、节日里的红包和礼物。她穿得光鲜亮丽,出入体面场所,朋友圈精致优雅,可私底下,她连给自己买一件稍微贵一点的衣服,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生怕秦辉不高兴,生怕被说成“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刚开始跟着秦辉的时候,曼曼不是没有过幻想。她以为,只要自己懂事、听话、体贴、不闹、不给他添麻烦,总有一天,他会真心待她,扶持她做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让她成为手握智慧和财富的女人。
可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曼曼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被现实撕碎。秦辉只是给她钱,从来没有提过要扶持她干点什么,即使是最初盘过来的咖啡店,也没花多少钱,只是当时为了套牢她的权宜之计。她像一株寄生植物,依附秦辉这棵大树而生,看似安稳,实则连根都没有。她明白他的心思,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她离不开他。而一旦离开,她便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和生活的根本。
而真正让她彻底觉醒的,是近半年来秦辉越来越频繁的逼孕。一开始只是随口提一提:“曼曼,你看你也不小了,咱们要是有个孩子,日子就更稳了。你要是给我生个女儿,我立马把房贷全还清。”
语气带着哄劝,带着画饼,起初曼曼只当是男人一时兴起,笑笑就过去了。
可慢慢地,语气变了。从哄劝,变成要求。从要求,变成施压。从施压,变成命令。直到最近一个月,秦辉几乎每次见面、每次喝酒之后,都会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我想好了,我们今年必须给生个女儿。”
“有了孩子,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你好好想想,有多少人想给我生还没机会。”
曼曼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一阵发凉。
她不是不愿意生孩子,她只是不愿意为了拴住一个男人、为了换取生活费、为了不被抛弃而生孩子。
她想要的孩子,应该是在爱里到来,是在婚姻里降临,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共同抚养的希望,而不是她用来换取生存资格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秦辉的心思。他要的不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家庭,他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传宗接代、又足够听话、不会给他惹麻烦、能长期被他掌控的女人。一旦她生下孩子,她这辈子就彻底被绑死了。她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没有自由、没有退路的母亲。为了孩子,为了生活,一辈子依附他、仰仗他,看他脸色过日子。等到人老珠黄,等到他新鲜感褪去,她和孩子,都只会成为他随手可以丢弃的负担。
那不是安稳,那是终身囚禁。所以无论秦辉怎么说、怎么逼、怎么诱惑,曼曼始终只有一个态度:“我不生。”
这天晚上,秦辉又是一身酒气回来。曼曼刚收拾完,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心里下意识一紧,每次他喝多了,情绪都会格外不稳定。
果然,进门之后,秦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沙发,而是站在玄关,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想没想好?”他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异常冷硬。
曼曼垂着眼,轻声说:“我想好了,我不生。”
“不生?”秦辉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曼曼,你跟了我八年,房子车子都给你买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你现在跟我说不生?”
“我不是你的生育工具。”曼曼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他,“我只是陪你,照顾你,但我不会用孩子来换日子。”
“生育工具?”秦辉像是听到了笑话,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没有我,你算什么?你在这个城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曼曼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示弱:“我可以不要这些,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自己养活自己?”秦辉嗤笑,“你离开我,能做什么?端盘子?卖衣服?给人打工看脸色?你吃得了那个苦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曼曼心里。她确实害怕。八年安逸生活,早已磨掉她的锐气,也磨掉她踏入社会的勇气。她习惯了不用早起打卡,习惯了不用看人脸色,习惯了花钱不用斤斤计较。一想到要从头开始,要挤地铁、要加班、要被老板骂、要为房租发愁,她就本能地恐惧。可越是恐惧,她心里那股不想被掌控的倔强,就越强烈。她不想一辈子活在“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恐惧里。
秦辉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终于被说动了,语气稍微松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给你最后期限,两个月之内,怀上。怀上了,一切好说;怀不上,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甩开手,转身进了卧室,重重甩上门。曼曼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胳膊上的痛感还在,心里的寒意更甚。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脆弱,她是绝望。她忽然发现,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竟然把人生过得如此失败。没有事业,没有底气,没有退路,连拒绝一个男人的逼迫,都要付出失去一切的代价。
这晚曼曼几乎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秦辉的话,都是自己这八年空洞的生活,都是对未来的恐慌。
第二天上午,秦辉出门之后,曼曼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主卧。她平时很少动他的东西,也刻意保持距离,可今天,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秦辉最近的态度太过笃定,好像笃定她一定会怀上一样。这种不正常的笃定,让她心里发毛。
她在床头柜抽屉里翻了一下,找到了秦辉放在里边的避孕套。包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她拆开一只,拿出来仔细看。一开始没发现问题,可当她用手指轻轻捏过顶端储精囊的位置时,心猛地一沉。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小、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又拆开第二只。同样位置,同样有一个小孔。第三只,第四只……一连拆了好几个,全都一样。曼曼浑身发冷,手脚都在颤抖。她不是不懂,她太懂了。秦辉根本不是在“商量”,是在设计。
他早就用针把避孕套全部扎破,一边表面上说服她,一边暗地里刻意让她怀孕。用这种阴私、卑劣、不尊重人的方式,逼她不得不生下孩子。连让她选择的机会,都不打算给。
这一刻,曼曼心里最后一点对秦辉的感情、留恋、幻想,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原来这么多年的陪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算计、随意操控的交易。原来她真心交付的岁月,在他看来,只是用来养一个听话的生育工具。
她跌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是彻底的心死。她终于明白,再不走,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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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28章 第55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