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今日也很高兴。
试问还有什么比亲耳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在亲兄长面前承认喜欢自己更爽的?
沈序靠在假山上,心道今天这心真是来散对了。
南夙有一件事猜得很对,就是沈序这两日,真的在费劲苦心去赢取大舅哥的满意,当然了,今日他也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的煞费苦心,还比不上人家亲妹妹简单的一句话。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志不在此。
沈序低着头,眼神中带着点常人看不懂的色彩,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现在,感觉内心十分的爽。
他憋着笑往回走,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屋门此时正敞着。
步子刚准备迈进屋子,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团明黄色的身影,下一秒,将他撞了个满怀。
沈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出去,扶住了撞进自己怀里的人。
“沈序!”
还没等他看清是谁,怀里的人已经直起身子来,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南夙仰着头,弯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沈序站直身子,垂下眸子看她。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分明还没有开口,可沈序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般,先一步开口道:“想回灵诏,让我去找陛下求情?”
“你怎么知道?”南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难道她与沈序已经默契到了如此地步?
沈序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这话是自己偷听来的,属实不该如此光明正大地暴露在空气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都说了,沈序也只好找补,“你不是一直很想回灵诏去吗?这次阿维来京城,不用猜我都知道,你肯定想跟着阿维一起回灵诏,既然要回灵诏,肯定是要先请示陛下的,这种事,自然是我去说比较好。”
他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你也太聪明了!”南夙果然信了他,惊呼道。
“不过……”她开口补充,“我们不和阿维他们一起走。”
“嗯?为什么?”沈序惊讶道,方才听见南夙对他表白心意那段之后,他就开始神游了,压根不知道后面说了什么。
南夙道:“阿维回灵诏有急事,路上走得急,我们不着急,慢慢去。”
沈序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南夙思量了一会,既然是沈序去求的机会,什么时候出发就由沈序来定。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那就等过几日,阿家的生辰过了之后咱们再走,好不好?”
“哦对,阿家的生辰就要到了,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南夙懊恼道,“要是我们在阿家生辰前走了,她一定很伤心。还好你提醒我了。”
沈序笑道:“嗯,我记得就好,以后都会提醒你的。”
“嗯。”南夙露着牙齿,笑得很开怀。
“那我要先去瞧瞧我给阿家做的礼物怎么样了。”她忽然转移了话题,撩着裙摆擦过沈序的肩膀,朝院门的地方跑去。
还不忘转过身来嘱咐他,“记得照顾好阿维,他在院子里呢。”
沈序冲她大喊:“好!”
纵使南夙有万般不舍,乌烛也必须要出发回灵诏了。
南夙站在马前,泪眼模糊地望着乌烛,他换上了来时穿的那身衣服,站在人群里时高耸独立,面上严肃,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可南夙却知道,这是她最好的阿维。
她低着头,不着痕迹地抹了两下眼睛,自认为毫无破绽地掩饰着。乌烛却早就知道,今日南夙会哭。
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南夙的脑袋,“好了,别哭了,过段日子又能再见面了,不是吗?”
南夙点点头,却还是低着头。
乌烛托起她的脑袋,“阿维要走了,阿夙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南夙猛地抬起头来,连连摇头,撇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阿维……”她小声哽咽。
乌烛冲旁边的沈序招招手,“过来,沈序。”
这是他来到京城真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叫沈序的名字。沈序当即瞪大了眼睛,狗腿子般跑了过来,与南夙并排站在乌烛面前。
“照顾好我妹妹。”他道。
沈序十分郑重地点头,“阿维放心。”
他看了一眼沈序,没有说话,像是承认了他这一声“阿维。”
然后,他再一次揉揉南夙的脑袋,转身一踩马镫上马,鞭子一扬,将京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南夙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呆愣了许久。
没有人催她,只有沈序安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直到黄昏落日。
阿家生辰那天,京城许多达官贵人都上门庆贺,南夙在生辰宴上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地见到了韩允执。
“南姑娘。”身后熟悉的声音。
南夙转过头去,见一个身形颀长却肉眼可见羸弱的男子正朝自己走来。
“三皇子。”她认出眼前之人。
韩允执缓步走至她跟前,盯着她的脸,道:“南姑娘的眼睛,好了?”
“是。”南夙道,“三皇子有什么事吗?”
“只是有些伤心。”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南夙一脸疑惑,“三皇子何出此言?”
韩允执站在她身前,语气带着点幽怨:“前些日子我遣小厮来这侯府寻过南姑娘许多次,都被拒了。”
南夙道:“三皇子也知道,前段时间,我这眼睛坏了,看不清什么东□□自出府,我夫君也不放心。”
“竟是如此?”韩允执似是很惊讶。
南夙却听出他那语气中假惺惺的意味,不想再与他攀谈下去,转移了话题。
“三皇子今日来访,想必是来为我阿家庆贺的,可这来宾都在前厅,三皇子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她这话就差说韩允执不问自来没礼貌了,偏偏这厮好像听不出来一般,忽然抬起收了,抖开了手里的折扇。
南夙这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病弱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拿把扇子做什么。
韩允执捏着扇子扇了扇,道:“我内急,出来寻茅厕,迷了路,南姑娘应当不会介意为在下指个路的吧。”
南夙真是对他的借口目瞪口呆,她撇撇嘴,不耐烦地伸出食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
韩允执朝她指的地方看去,还得到了南夙一句十分“礼貌”的告别。
“不送。”南夙道。
韩允执也不生气,提步往她指的地方走去。
没走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南夙。
“南姑娘。”
南夙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又干嘛?
她转头看向韩允执,只听得他缓缓道:“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和南姑娘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
就你那病成这样的身子能干什么?你是会武功还是能轻功?
她随意敷衍道:“好啊。”说完她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
“干嘛?”她没忍住吼道,吼完又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人是个皇子,强压下自己的不耐,“三皇子还有何吩咐?”
韩允执像是看不见她的态度,慢条斯理地说完自己的话,“听说,南姑娘这两日要回灵诏?”
“是,怎么,三皇子也知道我们灵诏?”他一提到灵诏,南夙立刻警觉起来,试探问道。
韩允执脸上牵着温润让人看不出破绽的笑容,“只在书上见过罢了,听说路途遥远,南姑娘路上可要小心些。”
南夙直觉他话中有话,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欠了欠身,道:“多谢三皇子提醒,不过,不敢叫您费心。”
说完,她转身提步往院子里跑去,阻止了一切韩允执还能重新叫住她的机会。
韩允执一定有问题。
回到房间,南夙开始复盘方才与韩允执的对话。他让我在路上小心一点,难道回灵诏的路上会有危险?
南夙回想了一下,从京城到灵诏的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段,只要老实在官道上走,不会出什么问题,那就不是天灾。
可若不是天灾,就只有**了。
**。
难道会有埋伏?可是知道她要回灵诏的人现在也就几个啊,除了方才的韩允执,前两日知晓的阿家阿翁,以及皇帝,连诏父都不知道自己要回灵诏,谁会设计埋伏?
难道是韩允执?南夙晃晃脑袋,否定了这个答案,要真是韩允执,他今日怎么会提醒自己?
可除了他,南夙也想不到别的什么人了。
她琢磨了许久,没有琢磨出什么答案,只好放弃思考。
总之,路上提高警惕,多注意注意就好了。
傍晚将宾客都送走后,沈序揉着肩膀慢慢走回院子,这一天可给他累的。沈序觉得,多来几次这样的生辰宴,早晚有一天,侯府的门槛得让人踏破咯。
他推开门走进去,见桌边坐着一个人。
南夙单手撑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序走到她身边,拇指与中指一搓,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南夙被他的动作吵醒,清醒过来,知晓有人来了,还以为是前院找自己有事,忙转过头去,看见是沈序后才又放下心来。
“怎么在发呆?”沈序在她身旁坐下,“难道是白日里累着了?”
今天的生辰宴办得大,宾客盈门,南夙负责白天的招待,沈序就负责晚上送客,如此合作,二人都能有机会歇息。
南夙见他略带疲惫,知晓他今日也累了,本不应该再说一些事扰乱他的思绪,可是他们启程在即,有些事是不得不说的。白天她虽然暂时将这事放下了,但不知是韩允执在背后作祟还是什么原因很快,他说的那些话又出现在南夙的生辰脑子里,令她不自觉忧虑起来。
她摇摇头,将白日里遇到韩允执的事告诉了沈序。
沈序听后,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愁容,只是双手捧起她的脸,在手心里揉了揉,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忧虑这么多。”
南夙浅浅笑着,轻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