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躲进房间一言不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知道有些事情难以启齿，但是说出来才可以共同面对啊。”
看着来来这样，我心里也很难过。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情，转过头来问我：“你知道我弟弟叫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他叫光宗耀祖。”来来别过头去偷笑，“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叫他名字，只叫小光。这名字蠢爆了，简直都不像是人能取出来的。他每次都说，老师上课叫他回答问题，他都尴尬的不行。”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知道他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吗？那时候我八岁，记得可清楚了。我爸特别高兴地举着他，然后大声说自家的姓就应该取这样的名字，不取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太可惜了——真是上天的恩赐。”
来来夸张地笑起来。
“但是小光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代表他很受宠，反而他觉得很丢人。这俩人真是多此一举啊。”来来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我的名字——光来，小几，你觉得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份，但还是摇摇头。
“大家都认为这个名字很好听，是曙光到来的意思，是掌上明珠的意思，都觉得爸爸妈妈对我很好，你也这么想，对吧？”
她苦笑着。
“我曾经和妈妈说过，我的名字很好听，我觉得比弟弟那个蠢名字好听多了。”她说，“她当时的眼神很不屑，但是我没有看出来。直到大一点我才知道我引以为傲的名字，是盼望弟弟到来的意思。”
前世在没有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时，我一直认为她的爸爸妈妈十分爱她，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希望她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光明到来——但是走下去迎接的并不是光明，而是满浴池的冰冷的血水，和那把冰冷的刀，以及……冰冷的尸体。即使重生一次，这个场景依然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父母看到她尸体的时候那悲伤的神情是那么虚假，葬礼上她的亲戚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穿着鲜艳的衣服前来，没有一点尊重。也许她家里没有一个人待见她吧，唯一不同的只有那面露悲愤的弟弟，我想，我可能把他想的太坏了，或许他是因为姐姐的死才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你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才不愿意回去？”我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光是这样那还不是很糟。”来来愣了一会儿，似乎不愿意再说什么了。我也不想再逼问她，我不忍心把她的伤疤揭开。我想，来来现在住在我家里，一定很安全了，以后也不会再受到她父母的侵害了。
“来来，你不要回去了。”我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并没有说话。
一米五五的来来穿着我的睡衣，像是被装进了一个袋子里。她躺在床上，看起来很高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当然可以一直这样。”我坐在她旁边，“以后我们两个就一起住，直播的收入……如果我们省着点花，足够我们两个生活了。”
“小几，你会不会去找男朋友？”来来看着我，面露担忧。
“你希不希望我去找？”我问。
“如果你幸福，我会很高兴的。”她看着天花板，“如果你真的有了伴侣的话，我会搬出去住。”
我揽住她的肩：“不会的，为了不让你搬出去，我不会找男人的。”
“那你还总是给我看帅哥视频然后说想找一个男朋友？”来来有些急躁，“男的有什么好啊？！大不了我来养你！”
“好啊，那以后你来养我。”我凑近她的脸，她瞬间就脸红了，往后退了好几下。
“是……是吗？”她咧咧嘴，语无伦次地回答着，“那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什么都在一起，想想就好——高兴……”
来来倒在床上喘着气，看起来心脏有些超负荷了。
“等我们变成老太太了也会在一起吗？”来来坐起来认真地问。
“当然啦，到那时候我们一定是一对儿很有趣的老太太。”我说。
“那我一定要比你先死，因为看到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来来说。
“你在说什么啊蠢货。”我打了一下她的背，“我说你啊，总是那么悲观，说什么死啊死啊的……没准到了未来，我们就有了长生不老的能力呢。”
“然后我们慢慢发现，我们直播的方式已经无法迎合当代的人了，所以我们的收入大大减少，靠着政府发给我们微薄的退休金生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老年时光，直到厌倦为止……如果我们永远死不了，那么会成为一种永恒的痛苦吗，小几？”
“停，终止这个话题吧。”我说。
来来拿到电脑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会儿打开word开始写她的新文章，一会儿又拿出数位板去画她那些漂漂亮亮的画，但是最多的还是玩游戏。其中有一个游戏我们两个都很喜欢玩，可以用自己的游戏建模互动。那里有金黄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有成片成片的树林，有广阔无边的沙漠，有美丽的花海……不过我们两个最喜欢的地方还是一个小河边，旁边是一片小山坡，有几朵小小的黄花零散地分布着。
那时候是她邀请我玩的这个游戏，这里是我们第一次来到的地方。她拿出一个乐器为我笨拙地弹着曲子，我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
“菜鸡组合一起玩！”
我还是开了这个直播，“菜鸡组合”是几年前来来取的，她说菜长得很像莱，莱又和来同音。几又和鸡很相似，我们玩的有很菜，所以就叫菜鸡组合。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扯到这个来的，但是……既然她想这么叫那就这么叫吧。这个名字用了这么久，我想即使用了新号，也会有粉丝找到我们。
过了一会，我看到一个叫小香肠的观众给我们刷了好多礼物，来来嘴角没忍住浮现出笑意，然后大声说：“谢谢小香肠弟弟！”
天，这个小香肠……似乎是来来的头号粉丝。他很久之前就在关注我们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又发现了我们。
直播间里的观众本来零零星星，但慢慢因为刷的礼物和“菜鸡组合”这个名字火了起来，很快就涨到了几百人。也发了很多很多弹幕。
“是菜鸡组合吗？”
“怎么开变声器了？你们之前的账号怎么都没有作品了啊！”
“为什么开小号玩了？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今天玩什么游戏？”
来来偏过头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嗨，各位，我是小菜……很久没直播了，今天因为没钱了，还是得播一会儿。”
弹幕被她直白的话整笑了，有些人刷了点礼物。
我打开游戏，东跑西跑找到了来来。她果然还是在那个小河边，她在收集一些材料，然后把材料给我让我去装修我们的房子。
来来经常会夸我的审美很厉害，而且无论我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始终如一地夸赞我。就像这次虽然我把房子造的像个简陋的蘑菇，但她还是一直在夸。慢慢地我又沉沦在了她的赞美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好了，你别再说了……”
制造房子的过程很漫长，我时不时回答一下观众们的问题，而来来则是一直埋头苦干去找材料。这家伙有时候很奇怪，砍树挖矿这种千篇一律的动作她会一直干下去，并且一直没有丝毫动静。
“好了，你收集的材料已经够多了，休息一下吧。”我说。
来来似乎回过了神：“啊，好……”
她把材料带回来后，我们的房子已经被装修地焕然一新了。我们两个坐在崭新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如果现实也是这样就好了。”来来说。
“现在我们两个不也坐在一起，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吗？”我说，“现在我们也很快乐。”
“对，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最快乐的。”来来摊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我再次看直播间，发现弹幕已经刷满了，他们似乎很激动。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已经这么晚了。”我看着钟上显示的“0:45”，和观众说再见后便关闭了直播间。来来还想继续直播继续玩，但是被我强制关机了。
“别再熬夜了，我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认真地说。
“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来来皱眉道，“我记得你以前熬的比我还厉害，熬穿了好几次呢，哈哈……”
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自从我重生后，我就开始看重生命了。生命真的很脆弱，什么都没有的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我重要的人。
说是要早睡，但我还是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睡不着。身旁的来来倒是睡得很香，她抱着一个大大的玩偶，另一只手还紧紧拉着我的睡衣。
我盯着天花板。
自从重生后，我就没有睡过好觉。
我经常在睡前回想我和来来过去的时光，即使有的事情小得无足轻重，但我还是记忆犹新。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但梦里经常会出现那狭小的浴室，充盈着血的浴缸，还有里面那小小的一具……
我想，我应该去开一点安眠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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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