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懒得哄你

挡风玻璃外的公路不断被身下的车子吞噬,前面的车子都后灯红亮。有点堵车了,车子逐渐贴向前面的车子,林一维拉手刹。

“虽然你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太安静了吧,哥们儿。”林一维睨着许畏,笑意不明道。

几秒后,许畏才道:“有点困。”

“你来开?开车就不困了。”

“你车检修的时候都是我开的,轮到你开了,扯淡是吧。”

“……”

许畏看向夜景。

高楼大厦亮着灯,宛如夜空里的星星。而真正的星星——天不是太好,有雾弥漫。群星看不见,夜夜陪伴它的月亮同样被遮掩。

车子行驶。

小雨落在车窗上。

雨刷器启动,反光镜中的许畏的眉眼也如雾,道:“到盈京先吃个饭。”语气沉重,有事要说似的。

饭馆里人有不少,两人坐在角落。

林一维问:“你不是不爱吃鱼?”

进店后的许畏说一句“坐那儿”就没开过口,现在看着手机不说话。

林一维觉得自己脾气是真好,道:“许大爷,您能别板着个脸不?”

许大爷顶着死鱼眼看向他,道:“我在看糯米。”

“你给猫取和小糯一样的名字是不是——”被面无表情地盯着,林一维闭嘴,举了下杯子然后喝。

三年过去了,他和许畏二十年的交情摆在这儿,仍看不懂他到底对裴糯是怎样的心理。说在意她吧,他在裴糯最无助的时候跟她断联;说不在意她吧,偶尔又会提裴糯几嘴,买布偶猫当天脱口而出“叫糯米”,巧合得许畏否认是巧合他都不相信。

说想见她吧,他每次都躲,都一副不想被她烦的模样。

说不想见她吧,他有那么多次可以避开,却没有这样做。

许畏用筷子把鱼捣得稀碎,鱼肉惨不忍睹,他的动作倒赏心悦目。半杯水下肚,林一维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没仔细想。

“名字跟她没关系。”许畏像在提陌生人,冷笑一声夹住鱼肉,问,“她名字有个‘糯’,我的猫还不能叫了?”

林一维看出他非常的不高兴,吃饭的时候戴上了帽子,左手还拽着——这行为已经不是普通的不高兴了。

林一维懒得再费口舌。

他爱说不说。

饭吃到一半时,许畏左手抵额,向上看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捣碟子里的鱼肉。

他问:“今天黏人精和你聊了什么。”

两人聊裴糯的时候,许畏一直挺坦然的,包括两年前谈到高中时裴糯喜欢过他,前些天回到绵城后,林一维说裴糯不想见许畏,因为不喜欢他了这两次。

那时,对面的男人像从麻烦中解脱了,变得坦然放松。

而当下,对面的男人还是那般无所谓的神情,唇却抿得死紧,似乎在装,又有些装不下去。

林一维无声一笑,道:“没说什么,半句没提你。”

“……”

许畏没露出放松的情绪。

“怎么,你想知道?”

许畏盯他几秒,在他顶不住要全盘托出时,道:“不想。”

“……”林一维没点破他前后矛盾,道,“噢——我俩玩了跳棋。你知道吧,那丫头爱悔棋,一激动就容易碰到别人的手。我俩还互怼来着,三年不见她倒是会骂人了,不过我也没让她,嘲笑了下她的身高——”

许畏撂筷子。

他这个表情林一维小时候见过,像一匹恶狼保护娇柔的小绵羊。

“她今天哭了。”许畏凉声,说得笃定,“你惹的。”

林一维头顶问号。

“我才是护花使者,你是一直辣手摧花的那一方好吗!”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深夜,小雨淅沥,雨点落在楼房窗户上没有声音,圆墩墩的布偶猫像找到了新乐趣,不再理睬旁边摇晃的逗猫棒,站起来,爪子不停拍雨珠。

床上躺着人,看腿是男人。

男人的手从猫的身侧抓住它的前胸。

许畏坐起来,把猫抓在盘着的腿前,另一手关上只开了一点的窗,侧脸不耐,道:“别给我上窗户那儿。”

许畏松开猫重新仰进枕头里,猫跳走,他又想起饭局上林一维的话。

“她在你面前哭当然是你惹的!想想这几天干了什么吧你。”

然后他把裴糯的话都复述了一边,包括——“一维哥,你以后别他提我,也别跟我说他的事了”。

想了会儿,许畏放下逗猫棒。

他干的还挺多。可是一见到她,他就会变成那样子啊。

“……”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林一维二叔家。

他没和她说话。

“……”

许畏腾出手放额头上,手指挠了挠,好久都看不到表情,单看动作像是不耐烦了。

正团着休息的布偶猫被叫道:“糯米,来玩。”

许畏坐窗边以不太热情的模样抖动逗猫棒。

布偶猫睁眼,不理他。几秒后,许畏像有些急,大步走过去。

猫被他捧在身前,看他几秒,突然在空中踩奶。

许畏唇角的弧度几不可见,他左手向后,拽了下连帽衣的帽子,忽然别开脸道:“怎么跟她一个样儿。”

黏人但爱闹脾气,一哄就好。

许畏瞥一眼关着的门,确认林一维不会突然把门打开。

他捧着猫贴向自己的唇。

两秒后,他移开,盯着别处道:“我是真懒得哄你,别闹脾气了?”

他在和谁说,又是否在口是心非,无人知晓。

布偶猫看着反常的主人,像在看傻子。

=

宿舍阳台上的绿萝黄了。

齐应月浇完水拉上窗帘,半死不活的盆栽孤零零地待在阳光中,被拂得叶片一动。

见舍友都上床准备休息,裴糯关掉电脑,把玩偶搁床上,踩上梯子。

旁边的舍友抓着被子刚要躺下,惊讶道:“小糯,你最近也太勤快了吧,还不休息。”

另一个舍友幽幽道:“我一个字都没动,反正还有时间。”

裴糯握着手机扭头笑道:“这不是在家待得太闲了么。”

“好吧。”舍友躺下拽拽被子。

裴糯心不在焉,缓缓收笑,正要接着做表格,看到敷着面膜的齐应月站到她床下。

她嘴唇轻动,裴糯看清了字。

因、为、青、梅、竹、马?

“……”

涉及许畏那点胜负欲让“不是”滑到嘴边,而压抑了两天的酸闷感却让裴糯感到矛盾。

最终,她点了点头。

想忘掉什么的时候怎么能不坦然呢。

把所有的痛苦郁闷都接受,先把心脏撕开一道口,剩下的部分,才能交由时间填满。

填完表,舍友都睡着了,裴糯揉了下有些干涩的眼。

果然不能闲下来,她想,要接着转移注意力……

盯着玩偶一会儿,裴糯无声吐出一口气。玩偶的右腿上,被她粗糙的缝起来的地方有些松了,长长的线头耷拉下来。

本来她想让舍友帮忙缝的,但现在,她不想管这件事。

凑合着也不是不行。

裴糯抑制住涌上心头的感觉,稍用力地把微笑着的玩偶按倒。

也许,人要成为蚌壳,遗失了一颗珍珠后要学会酝酿下一颗。

后面的日子,裴糯早起上课、中午吃饭、下午替老师跑腿、没课后去看校猫、晚上做作业到很晚才睡……

……

“还没到上班的时候呢。”午休时间,医院前辈路过许畏,笑着说完便走了。

“啊。”许畏浅应完,找出前阵子来就诊的宠物登记单翻看。

过会儿,他手里的一张单子被扯走。

“你在这儿干嘛?”林一维道,只来得及看见“骨折”两个机打字体和日期,单子被抢走。

“国庆前的单子了,有什么好看的?”他又问。

许畏塞回资料里,道:“别动乱了。我整理完收走给老师。”

“……不是你给抽出来的吗?”

“老程,下午有只狗叫kiki,术后复查,你帮我看一下啊,家里有点事我先过去。”隔壁传来老师的声音。

下午两点。

“都说那只猫很凶的,会挠人。”推开医务室的门,裴糯对齐应月道。

“怎么了?”秦老师停下手里的工作,问。

裴糯道:“她被猫抓出血了。”

同一时间。

“行了,赶紧去打针,上医院急诊科就行。24小时内必须打上。”公狗在医生怀中拼命折腾,主人指着威胁也不管用,不远处,戴眼镜的医生拽着许畏的手,放下道。

“好。”手背上的牙印很清晰,伤和血反倒把许畏的手衬托出没有血色的美感,他像感觉不到疼,关上门。

到另一间屋子里,许畏慢慢脱下外衣,勾住口罩然后有些粗暴地扯下来。他本来要跟第一台手术,现在黄了。

许畏走出去,因为接连的不顺心,气息有些吓人。

“得打疫苗,我这里只能消下毒。”秦老师对裴糯和齐应月道。

裴糯一愣,直起弯下的腰,道:“那我俩这就去。疫苗要24小时之内打上吧?”

“你打过?怎么这么清楚。”齐应月从椅子上起身,问。

裴糯的手拨了下玩偶腿上的红线。

“没有。”她道,“……以前,我身边有人打过。”

零星的片段出现在眼前——

十二岁的她害怕打针,在注射室死命握住许畏的手。

她穿着初中校服,许畏穿着高中的。

护士将针管里的液体推入肩头。

交握的手一松,裴糯看向许畏。

许畏把肩头藏好,这画面有些色气。

然后他像是感到烦和无语,睨她道:“打针的是我,你抖个毛。”

裴糯刚要说话,许畏被护士训道:“你这不行,棉签先摁五分钟,止血了再扔。”

“……”

“看着也疼啊。”在陌生环境,裴糯心里发空,忍不住又去拉许畏的手,却被躲开。

兴许顾及有外人,许畏道:“再烦我,我也让你疼。”

裴糯也来了脾气,不握了。

谁知刚出来她被许畏一把捞过来,拽住袖子,后面一路都没撒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懒得哄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玩偶
连载中酒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