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接过药杯和水，看着手中的药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喝了下去。
她把白色药片拿起来，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蓝色药片压到舌下，一股苦涩的味道渗出来。
她抬眼看周护士。周护士正盯着她的嘴，目光像一把尺子。
林雾舌根压得死死的，周护士盯了两秒，终于满意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她立刻跑到洗手间，把舌下残存的药片碎渣吐进洗手池。蓝色药片已经化了大半，剩下的冲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更白了。就看了一眼，林雾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床上。
她深呼吸一口，躺下。
如果完全遵守规则，是不是就会通关？毕竟规则里的每一项都挺好做到的，只需要扮演好病人就行，这种难度放在游戏里会不会太简单？嗯，说不准呢？
林雾又眯了一会儿，门上面天花板墙角的小型扩音器突然出声，吓了林雾一跳：“现在是7点30，早餐时间到了，请各位病人立刻前往一楼餐厅就餐。”
林雾不可思议，她进门就没发现这里还有个广播。
走廊里，几扇门陆续开了。
孟星野第一个出来，出门后快速走到林雾跟前。
然后赵明出来了，西装还是来时的那套，但衬衫领子塌了，显得有些狼狈。
孙瑶跟在他后面出来，脸上还带着妆，宽松的病号服下身材线条若隐若现，像一朵张扬明媚的花。
吴强、郑海、李志强也陆续出来。李志强看到孙瑶，眼睛都直了。
张梨的房门开了，她先出来，然后转身朝隔着一个病房的罗倩招了招手。罗倩探出半个脑袋，确认走廊里人多了之后才小心翼翼走出来，抓着张梨的衣角不松手。
刘彩凤最后出来，她带了佛珠，攥在手里，嘴唇还在动，声音很小，像是在念经。
天花板上每隔几步一盏日光灯，光线惨白，有一盏还在闪。
众人下楼，很快看到了走廊左边尽头的餐厅。食堂不大，十几张长条桌，塑料椅。打饭窗口关着，但桌上放着几个不锈钢餐盘，每个盘里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数量刚好十个。
几人坐下来，林雾和孟星野坐一块。
没人说话。
赵明看着气氛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摆出一点领导架子：“咳，我们不该说点什么吗？规则大家都看了吧，没什么想说的？”
他们看了一眼赵明，又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赵明摸了一下鼻尖，继续：“我房间那个墙面有个数字，叫污染值，30，这个手环里的规则我也都看了，你们呢，有没有什么头绪？”
刘彩凤纠结一阵，点头：“我也是30，但我不太懂这个。”
其他有几个人附和。
“当务之急是先通关！”吴强头疼，扶着额头开口，“那些规则我看了，和我之前玩过的‘规则怪谈’很像，但是我从来没在线下玩过，线上我也玩得不好，你们当中，有谁接触过？”
在场人，除了林雾和孟星野，没人举手，当然，只有孙瑶一脸不屑，看样子她根本不想理其他人。
其余人靠着椅背，有些无力。
孟星野开始科普：“那我以我的理解，简单说一下。规则就是保命的东西，很多事我们要严格按照规则去做。我还看了手环，大家也看了吧？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出院评估是什么？”李志强问。
“不知道，”孟星野摇头，“我猜是可以离开的东西，可能是什么证明。我没去过精神病院，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什么是‘污染值’？”张梨问，“失败条件里说的。”
“不知道，”孟星野重复，“但我肯定不能让它涨满。”
众人沉默。
“这他……”郑海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声音明显虚了，“什么鬼东西？”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孟星野放下筷子，林雾看着他，“按照那个视频说的，这一次玩家有五千多人，一共有十个副本，假设每个副本都有十个人，那要是十个副本同时进行，最多有100个人同时游戏，那其他人怎么办？沿途挑战？还是副本会复制？凑够人数关门直接再复制一个空的？”
孙瑶扬眉看向他：“哟，挺聪明啊。说不定呢？”
“可是还要直播，”孟星野没想到孙瑶会搭话，目光深沉，“虽然是神经系统直连，可到底是脑子里形成的画面，怎么做到每个画面播出去？”
“一人一条线呗，”孙瑶歪头，“连着大脑，前两季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那还真是强大的算法。”孟星野眯了眯眼，手肘搭在桌上，看着孙瑶，似笑非笑。
孙瑶这才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对上其他人的视线，警觉：“你套我话？！”
“哎呀，没办法，谁让你是大佬呢。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信息应该共享，不是吗？”孟星野说话欠欠儿的，“大佬你怎么看都是内部人员，我们这些人连副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孙瑶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孟星野嘴角上扬，说话更闲了：“大佬要是不愿意分享，我们也不勉强。就是万一后面出什么事，你一个人知道那么多，好像也不太安全。”
孙瑶盯着孟星野没说话，赵明见状主动打圆场：“呃，这个孟同学说得对啊，咱们现在是一个队的，所以呀，咱们得团结起来，啊，是吧？”
“谁跟你们一个队的？”孙瑶不屑冷笑，眼珠子一转，“我可不想和你们瓜分十亿，对手越少对我来说越好。”
“你什么意思？”郑海的脸冷下来，“什么叫瓜分十亿？”
孙瑶故作惊讶：“你们不知道吗？哎呀，肯定是没好好看规则，这奖金呀，有多少人赢，就多少人平分。”
郑海咬着牙，他先是思考一阵，接着猛地站起，摔了碗：“靠！平分？还用得着老子豁出命？！”
李志强拦住他，虽然他也不乐意：“别......小声点，万一，咱们也能拿到很多钱呢？”
“能有多少？五千多个人，要是活了两千，老子还能拿到多少？最后到手的钱都不够还房贷！还不如去办贷款！”
“对呀，要不然说穷人一直穷呢！”孙瑶继续火上浇油，“不过你说得也对，办信用卡也得有命还才行。”
郑海怒视着她，指着她想骂出来，但抖着的手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所以说......我们是被骗了？”罗倩看向张梨，欲哭无泪。
“孙瑶，这么说对你有什么好处？”林雾及时制止，看着孙瑶的眼睛，“不管是合同还是那个视频，都没说过那十亿奖金是平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哦？是没说，他们只说通关后可以赢得十亿现金，没说十亿奖金是交到一个人手里，还是所有赢家手里。”孙瑶耸耸肩。
“难道你之前拿的一千万是和几千个赢家平分？”
孙瑶没说话，她的沉默给了其他人一点希望，但随后又把人打入深渊：“嗯哼？那这一次官方也没明说，要把我们的命锁在这里这件事，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林雾没话说了。
众人陷入绝望。没有一个人当初不是冲着十亿奖金来的，那十亿可以交学费、可以买房子、可以周游世界、可以治病买药，做任何事都绰绰有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活下来，拿到奖金过上好日子，而现在，有人说这十亿是平分。这就意味着，不仅会有人死在副本里，还会有人死在其他人手里！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努力活着，却只能拿到一点钱！
孟星野看着其他人，他们每个人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刘彩凤更是闭上眼，不停捻着佛珠，嘴里的经都乱了。
“孙瑶，”孟星野声音带着冷气，“你到底是谁？”
“和你们一样，是玩家啊。”
“我是说，你和开发商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孟星野盯着孙瑶，眼睛里的火几乎喷出来，“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了，说出来，没人感激你。你呢？谁让你这么做的？”
孟星野再一次戳穿孙瑶。孙瑶手指微微攥住衣袖，有些紧张。
“看来我又猜对了，你是带着任务进来的吧。”孟星野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孙瑶手指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很快松开，她忽然笑出来：“哎呀，你看你们，我还不是看你们第一次玩太紧张，开个玩笑，你们怎么当真了？有点玩不起了吧。”
她拿起餐盘挪到另一个位置，离他们更远：“第一关还没过，就想着怎么分钱了？还是先想想怎么通关吧。”
没人应声，但有人冷静下来，机械地吃着饭，没人再提这茬，可它像一根刺扎在几人心里。
眼见气氛越来越收紧，护士及时走进餐厅。
气氛被生硬转换，毕竟规则固定，不遵守规则可能会死。
她口罩上方的眼睛扫视几人一圈，最后落在赵明身上：“你为什么没穿病号服？”
众人愣住，这才发现，在所有蓝白条中，只有赵明穿的还是那套黑色西服。
赵明吃了口馒头压压惊，咽下后起身，还没开口，护士冷漠道：“不遵守纪律，记五分。”
赵明：“……？”
护士话音落下，有几人发出明显的憋笑声。
“不是……护士，那个病号服有股子焦味儿，我本来想跟你说说换的……”
护士没再理他，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才离开。
赵明脸上浮现出挫败和恼怒，坐下来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黑色西装在几套蓝白条纹里扎眼得要命。
吴强指着赵明笑起来，夹杂着刻意，像是努力忘掉刚才的事：”不是吧，这衣服你还穿？“
“闭嘴！这可是名牌。”
吴强靠在椅子上：“你没看到规定说必须穿病号服的？而且，谁进来不是穿着名牌？”
赵明没吭声，狠狠剜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护士的出现让所有人冷静下来，他们都憋着气，不想说话，吃完了直接回房。
林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她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一楼餐厅对面，也就是走廊另一头，院长办公室几个大字在门口，上面的牌子写着”禁止入内“。他们看了一眼，没再看，离开了。
回房间的路上，林雾和孟星野并排走着，后面没人。
“孙瑶有问题，“林雾忍不住和孟星野小声说，”她知道的太多了，这不公平，难道就因为她是网红？“
孟星野回答不上来，他抬脚上着楼梯：”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她和开发商有关系，而网红只是她的身份。先别在意了，我们一定能离开的。“
”......嗯。“林雾也不再多说，孙瑶这个人提起来真来气。
两人在护士站附近分开，其他人陆续上楼。
林雾打开病房门，关上，一抬头，看到病床墙壁的数字居然变了。
污染值：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