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的身份

这边的沙罗双树在朝中也心情不佳,四姬疑似有孕已有六个月,按照十月怀胎的说法,新生命也即将诞生了。

朝中有想要讨好沙罗双树的大臣,见到她就会送些实用的母婴玩意,甚至接生婆和奶娘都送去了三两个,只盼着能投其所好。

沙罗双树依旧温和地回应每个人,虽面上不显,但她心中如有刀割。攥着手里的布老虎,沙罗双树对自己勉强笑了笑,要说有什么恨意,她却是完全没有的。

她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悲剧的起源,古有丈夫欺骗妻子,而使妻子异变成鬼怪的传说。那么她隐瞒的女儿身,也会将厄运传给四姬吗?

如果一切都因她而起,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四姬一分一毫呢?沙罗双树倍加珍惜拥有的全部,下朝后总是向一些有育儿经验的大臣询问各种杂事,乃至有问着问着不小心已经走到了对方府上的笑谈。

朝中大臣女官认定沙罗双树是重情爱妻之人,都不遗余力地给予她帮助。事情甚至传到天皇耳中,连天皇也笑着赐给她一位颇有经验的婆子伺候四姬。

四姬这面却误以为她是心虚,沙罗双树越是内疚的悉心照顾,四姬越是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沙罗双树感受到她的抗拒后,则是更加努力地靠近四姬,反而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日,沙罗双树又把已经预备退休的,她曾经的奶娘特请到府上。奶娘悉知她的一切,故而对这位“出轨”的小姐很是冷淡,不过是承受不住沙罗双树的撒娇恳求才愿意来府上候着。

加上这位奶娘,右大臣府上已经预备了四位接生婆,三位奶娘和六个颇有经验的婆子,不可谓不是声势浩大。连再愚笨的臣子也知道,想要讨沙罗双树的欢心,只需认真预备对孕妇好的物件就行。

四姬则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来越焦躁不安起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由头。沙罗双树只是如常照顾,只是每次近身时她总眼含泫然、眸带哀戚,挂着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这份焦躁,终于在一个夜晚爆发出来。

沙罗双树因着怀念四姬,下朝后片刻都不敢耽误,总是直直奔回右大臣府上,这日却见到四姬格外疏离,吃饭读书一概不理她,巧舌如簧如沙罗双树,也难以撬开她的口。

直到走进寝殿,看着小几上摆着一纸和歌,身旁又是紧抿嘴唇的四姬,沙罗双树才悟出些所以然来。

“这不是我昨天没写完的和歌吗?怎么到了这里?”

“郎君今日便急着要送出去吗?妾身可以替你磨墨。”四姬回道。

“这倒不必,送信很快,只是我有些字句需要斟酌一下,不知道小姐收到会不会给我回复。”确定她的意思,沙罗双树眼底藏着笑意。

四姬当真走近小几,拿出一方砚台,道:“不知是哪位小姐能吸引您的注意,想必她一定博极群书,才思渊邈。”

“是极,是极。并且是位风姿清艳、姿貌秀雅的小辉夜姬呢。”沙罗双树调笑道。

“我看不如另起一纸顺便赠我,先写是「绝缘」两字。”四姬微笑回道。

沙罗双树忍俊不禁,抓起信纸,递给四姬,道:“请你看一看吧。”

「长路隔云山,相望不得看。相思如川水,日夜不曾干。」

“要送信的小姐只有你一位。请您接受我的心意吧。”沙罗双树直视着四姬。

“既然已经有了后来结缘的女子,何必再欺骗妾身呢?”四姬大声说道,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泪花。

这下轮到沙罗双树疑惑万分,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上了别人?”

“既然不是如此,你究竟有什么秘密无可言说呢。”四姬跪坐下来,冷静道。

她的肌肤莹白似凝霜,眉目清姝绝世。静坐帐侧,宛若寒庭独开的白花。沙罗双树与她目光相接那一瞬,心底倏然一动,但最终还是一沉。

她走到四姬面前,整衣正坐,神色恭谨,道:“这是我一人犯下的大错,自知难获原谅,只希望您能不要牵连我的家族。”

沙罗双树垂眸,指尖微颤,慢慢解下衣服,衣袍散落在地。她静静立着,只为让眼前之人看清,自己一直隐藏的真相。

沙罗双树莹润的身躯浸在柔和的光影里,不见半分凡俗娇媚。在四姬眼中,眼前景象并无绮思,反倒像窥见天上童子一样,心底骤然升起肃穆之感。呼吸不自觉放轻,她静静凝望沙罗双树袒露的真诚。

直到沙罗双树歪头表示疑惑时,四姬才回过神来,脸上蓦地浮起一层薄红,她转过头,道:“快把衣服穿上吧。”

沙罗双树默然,道:“我知道您可能不能接受,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有什么要求我做的我也会尽力完成。如果您想要与我分开,我也会配合。四小姐,我只希望您能别被我的一己私欲所伤害。”

四姬闭上双眼,那人的轮廓在她脑海中不再真切,而是化作虚浮的影像,不住摇晃、明暗浮沉。沙罗双树的话语在其中反复盘旋,思绪纷乱如麻。

一股钝痛从她的眉心蔓延开来,一点点沉进头颅,疼得她神思恍惚,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真人,还是心中生出的幻象。睁开眼,身边的一切都如同蒙了一层雾般虚晃,唯有那模糊的人影,与撕扯般的头痛清晰无比。

沙罗双树见她神色痛苦,立马上前将她拦腰抱起,送到榻上掖好被子,随后立刻去叫来了侍女传唤医师。

医师搭过脉后,草书一张药方,就要赶回去睡觉。沙罗双树连忙询问孕妇有无特殊要求,医师却疑惑地看向她,表示这位夫人并无身孕。

四姬在榻上眉头紧皱,发出细碎的呻吟呓语,沙罗双树顾不得思考医师的话。见她额头滚烫,手脚却发凉,额角的冷汗顺着发丝流下去,急得叫人速去抓药煎来,又喊来一盆冷水和酒,要给四姬擦身。

四姬意识模糊,眼皮沉重,只在冰凉的布巾掠过皮肤时,猛地瑟缩了一下,紧紧抓住了沙罗双树的一只手腕,随后便是虚弱地喘息。

沙罗双树虔诚地一遍遍擦拭着四姬的身体,见她滴水不进,又以口渡药,哄着四姬喝下了一整碗苦药,操劳了一整晚,直到微光漫过屋檐,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鸟叫,她才阖眼。

“四小姐,请您相信我的心。”沙罗双树将四姬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怀里,呢喃着睡去。

四姬在她睡着后睁开眼,头疼欲裂,却格外清醒。她听见了沙罗双树最后留下的话,想到沙罗双树昨晚寸步不离的照料,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四姬俯下身,轻轻留下一个吻。

“我怎么会离开你。”四姬喃喃低语。

昨夜她高烧不退,数段梦境在她脑中进进出出,打碎了又拼接在一起,让她难以理解其意。

唯一记得的则是一只首如乌鸦,通体乌黑的天狗,倒扣在树枝上讥笑她。

“天狗,你作何一直在笑。”四姬发问道。

“我笑你长着眼睛却不用,良莠不辨。”天狗张开嘴巴,发出难听的尖啸。

四姬想要询问更多,天狗却不再回应,只是一直叽叽喳喳发出声音,随后走来更多的天狗,两只、三只……再抬眼时,四姬已被天狗所包围,所有的天狗动作一致,指向她,道:“你知道正确的方向。”

这噩梦太过真实,使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大喘着气惊醒时,手里却感受到沙罗双树有力的心跳,规律的声音使她逐渐平静下来,心下有了成算。

沙罗双树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匆匆赶去宫中。四姬在喝完药准备起身时,却发现身下一片褐红,急忙又唤来医师,才诊出身孕是乌龙一事。

右大臣下朝后听闻此事,大失所望,又不敢给四姬压力,只好在自己的寝殿不住地叹气转圈。

沙罗双树今晚因着值夜的缘故,并没能那么快得知消息。在她回到右大臣府上时,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右大臣却一听见动静就赶来要拉她谈话。

“四姬的孩子已经没了。”右大臣面色沉郁,皱眉而形成的一圈皱纹却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这话在沙罗双树耳中却是不同的意思,她惊愕不已,听闻四姬迎来了月之物,沙罗双树联想到昨夜的坦白,神色僵滞,自以为是四姬受到重大刺激,而导致流产。

我竟然给四姬带来这样巨大的痛苦吗?

沙罗双树不可置信,胸口阵阵发闷,巨大的羞愧感席卷而来,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不能再耽误她了。

“伯父,请解除我和四姬的婚姻吧。”沙罗双树只感到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了什么话已经无法辨析了。

右大臣却是立刻捂上耳朵,示意自己不要听这样的消息。

“为何,难道是因为四姬没怀上你的孩子?”

“不是的,我希望四姬能够身体康健。”

“难道你觉得四姬配不上你?”

“不不,四姬风华绝代,兰质蕙心,怎么会配不上我一个三品中将。”

“你不会是有了喜欢的女人了吧。”

见右大臣油盐不进,沙罗双树无奈,只能撒谎道:“是的,我有了二心。”

“好吧,但是只能有三个女人哦。”

沙罗双树错愕地看向伯父,伯父则挂着我都懂的表情拍着她的肩膀。

“总之,我是不会让你们俩的缘分就此断开的,女婿,我想你一定是说错话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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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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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夫君是女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