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简宁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笃、笃、笃”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八点半。自从休假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真丝睡衣,推开门,就看到陈遇正拄着拐杖,单腿在客厅里极其费劲地试图用拖把拖地。因为只有一条腿能受力,他每拖一下,身体就会失去平衡,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陈队长,你是在拖地,还是在拆家?”简宁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拖把差点飞出去。他转过头,看到简宁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醒了?我寻思着这地好几天没拖了,全是灰,你穿着睡衣踩在上面不舒服。”
“你一个腿骨折的病号,瞎折腾什么?”简宁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夺过拖把,放在一边,然后拉过他的胳膊,让他坐在沙发上。“你再这么乱动,骨头长歪了,还得重新打断再接。”
“没那么娇气。”陈遇嘴上嘟囔着,但还是很顺从地坐了下来,看着简宁去洗手间洗漱。
等简宁收拾完出来,陈遇已经极其熟练地单腿跳到了厨房,热好了两杯牛奶,还煎了两个边缘微焦的荷包蛋。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气氛极其安静,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简博士,咱们家冰箱空了。”陈遇喝了一口牛奶,看着简宁说。
“咱们家?”简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抬眼看他。
“对啊,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家?”陈遇理直气壮地回视。
简宁没接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荷包蛋,但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吃过早饭,两人决定去一趟超市,进行大采购。
为了方便,陈遇找出了之前腿部受伤时买的一把轮椅。简宁极其费力地推着轮椅,带着陈遇来到了南城最大的一家仓储式超市。
因为是周末,超市里人山人海。简宁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遇,在生鲜区艰难地穿梭。这种“高智商冷面女专家推着残疾糙汉队长”的组合,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三百。
“简博士,我不吃胡萝卜。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偷偷往车里塞。”陈遇坐在轮椅上,指着购物车里的两个胡萝卜,满脸抗议。
“胡萝卜富含维生素A,对眼睛好。你经常熬夜看卷宗,需要补充营养。”简宁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也不行,我闻着那味儿就反胃。”陈遇作势要伸手去把胡萝卜拿出来。
“陈遇,你敢拿出来试试。”简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你忘了我们同居第一天的约法三章了?饮食方面,必须营养均衡。”
陈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简宁那副不容置疑的架势,只能极其憋屈地缩了回来:“行,你狠,我吃还不行吗。”
简宁这才满意地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来到蔬菜区,简宁看着那一排排绿油油的蔬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极其认真地拿起一把葱,又拿起一把韭菜,左右对比着,仿佛在做一个极其复杂的化学实验。
“你在干嘛?”陈遇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
“在分辨它们的区别。”简宁回答得极其认真,“从视觉上看,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极其相似,但气味应该不同。”
陈遇看着她这副“死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简博士,你这智商能破译暗网密码,能侧写变态杀手,居然分不清葱和韭菜?”
“这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平时不需要买菜。”简宁理直气壮。
“行吧,我来教你。”陈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弯下腰来。他拿过那把韭菜,放到简宁的鼻子底下,“你闻闻,这个是韭菜,味道比较冲,一般用来炒鸡蛋或者包饺子。葱呢,叶子是空心的,圆柱形,主要用来调味。”
简宁按照他说的,极其认真地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做学术记录。
“记住了?”陈遇挑了挑眉。
“勉强记住了。”简宁直起身,把选好的菜放进购物车。
两人继续往肉类区走。陈遇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依然没闲着,一直在指导简宁怎么挑肉:“这块五花肉不行,太肥了。选那块,纹理好,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吃。”
简宁按着他的指示,把肉放进车里,然后推着车往零食区走。
“简博士,买点零食吧,晚上看卷宗的时候吃。”陈遇停在薯片货架前,眼睛放光。
“垃圾食品,吃多了发胖,而且容易导致心血管疾病。”简宁毫不留情地推着他往前走。
“我是病人,我需要心理安慰。”陈遇开始耍赖,一把按住车轮,不让车往前走。
简宁无奈,只能给他拿了两包原味薯片。
“不够,再来点辣条。”陈遇得寸进尺。
“陈遇。”简宁压低声音警告。
“就一包!就一包还不行吗?”陈遇举起一根手指,那张原本威严冷酷的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竟然被一个糙汉子用这种极其幼稚的方式拿捏住了,实在是有失水准。但她还是伸手拿了一包辣条扔进车里。
陈遇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甚至还在轮椅上得意地晃了晃。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这对组合,笑得一脸慈祥:“小伙子,你这腿是怎么弄的?女朋友真好啊,推着你逛超市。”
“见义勇为弄的。”陈遇笑得极其灿烂,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简宁的手,对收银员说,“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她。”
简宁的手被他握得微微发烫,她看着陈遇那副毫不掩饰的炫耀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从超市出来,两人在路边等车。
“简博士,你知道吗?”陈遇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开口。
“知道什么?”简宁正在看手机上的工作邮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以前,我总觉得,我一个人能扛下所有,不管是案子,还是生活。我觉得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的。”陈遇转过头,目光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但刚才在超市里,看着你为了我买那些胡萝卜,为了我妥协买辣条,我突然觉得,以前那种生活,真他妈没劲。”
简宁收起手机,微微侧过头,没有打断他。
“简宁,谢谢你。”陈遇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谢什么?”简宁看着他,“谢我给你买胡萝卜?”
“不是。”陈遇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谢谢你,让我觉得,有个家,真好。”
简宁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看着陈遇那张满是沧桑却又无比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心理学理论”和“逻辑分析”,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她反握住他的手,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陈遇,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陈遇愣住了。
“谢谢你,让我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了。”简宁轻声道。
回到公寓,陈遇因为腿伤,被简宁勒令躺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去了厨房。
陈遇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和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半小时后,简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只有面条,我刚才看了下,其他的菜太复杂了,我大概率做不好。”简宁把碗放在茶几上,语气极其坦诚。
陈遇坐起身,看着那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煎蛋,虽然边缘有些焦,但整体还算能看。汤底用的是刚才在超市买的浓汤宝,香气扑鼻。
“这就不错了。”陈遇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然后竖起大拇指,“简博士,你有做饭的天赋。”
简宁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也吃了一口自己的面条,然后毫不留情地评价:“味道一般,不如你做的。”
“那以后还是我做。”陈遇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简宁收拾完碗筷,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夜景。
陈遇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
“简宁,明天去医院拆线吧。”陈遇突然开口。
“嗯。”简宁应了一声。
“拆完线,我就可以彻底摆脱这根拐杖了。”陈遇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然后,我就能,真正地抱你了。”
简宁转过头,看着他。
在阳台微弱的灯光下,陈遇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已经压抑了很久。
“陈队长,你这算是在暗示什么吗?”简宁微微挑眉。
“不是暗示。”陈遇往前走了一步,将她轻轻抵在阳台的栏杆上,“是明示。”
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绵长。简宁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他。阳台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度。
“简宁。”陈遇在吻的间隙,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我是真的,离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