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往往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让人绝望。
海城，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吞噬，所有的霓虹、所有的喧嚣都在瞬间死寂。只有风声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发出呜咽的悲鸣。
海城市局走廊里乱作一团，到处都是警员们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所有人不要慌！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陈遇粗犷的咆哮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他死死握着简宁的手，那只手温热、粗粝，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锚，让简宁在失重感中感到一丝安定。
“林墨！去查备用电源为什么没启动！”陈遇一边拉着简宁快步往应急指挥室走，一边下达命令。
“陈队，查过了！”林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在墙上晃动，“这狗日的‘教授’不仅是切断了外部电网，他还在停电前的一瞬间，通过物联网络引爆了警局地下室的备用蓄电池组！现在我们除了手机和手电，连个充电的地方都没有！”
简宁迅速从陈遇身后走出来，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般飞速运转。
“林队长，停电意味着什么？”简宁的声音极快，却异常清晰。
“意味着……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林墨愣了一下。
“不。意味着所有的水质自动监测站都会瘫痪，所有的联网报警系统都会失效，城市会陷入瞬间的恐慌。但这些都是表象。”简宁推了推眼镜，语气沉得可怕，“这是他的掩护。他在掩盖水流管道里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没有了系统监测，即便他现在往自来水里倒满毒药，我们也无从得知！”
陈遇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在往全城的水管里加料了？”
“对。”简宁点头，“但我们还有机会。城市供水系统是有物理阀门的，虽然网络被入侵，但只要我们去物理关闭主城区的总水阀，就能切断毒素向居民区蔓延的路径。”
“总水阀在哪？”陈遇立刻转头看向林墨。
“在海城市西郊的旧工业区！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自来水厂一厂，是全国联网的物理总枢纽！”林墨赶紧回答。
“马上走！”陈遇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住简宁，转身朝警局外冲去。
“陈队！现在外面全乱套了，连红绿灯都没了，路上全是撞在一起的车！”林墨在后面喊。
“骑警用摩托！带上防毒面具和破拆工具！”陈遇头也不回地吼道。
十分钟后，两辆警用摩托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瘫痪的海城街道上狂飙。路灯全部熄灭，四周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大灯，以及远处天空中因为交通瘫痪而燃起的火光。
简宁坐在陈遇的摩托车后座，双手死死环抱着他的腰。狂风扯着她的头发，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味道。
“陈遇！空气中已经有□□的味道了！”简宁贴着陈遇的耳朵大喊。
“我知道！抱紧我！”陈遇将油门拧到了底。
半个小时后，海城西郊旧工业区。
这里荒草丛生，巨大的废弃管道像钢铁巨蟒一样蜿蜒盘旋在半空中。在手机微弱的光照下，废弃自来水厂显得阴森恐怖。
林墨带着一队特警紧随其后赶到。
“简博士，物理总阀控制室在地下三层。但这里废弃了好几年，内部结构复杂，很多通道可能都塌了。”林墨喘着气说。
“就算是用手挖，也要挖进去。”陈遇拔出枪，“林墨，你带人去东面的通风井，看看能不能绕进去。简宁，你跟在我身后。”
“等等。”简宁突然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打在控制室门前一块锈迹斑斑的电子屏幕上。
屏幕上，竟然亮着一行血红色的字，显然是临时用干电池接通的。
【Welcome to my lab.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陈队长、简博士。】
“他算准了我们会来这里。”陈遇冷笑一声，将子弹上膛。
“这是他的骄傲在作祟。”简宁目光冰冷，“他喜欢看着猎物在他设计的迷宫里挣扎。但这也意味着，里面一定有陷阱。陈遇，我们不能走正门。”
“我知道。”陈遇转头看向旁边，“林墨，去那边找找有没有废弃的检修通道。”
几分钟后，林墨在不远处的一堆废铁下，找到了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管道。
“我先下。”陈遇戴上防毒面具，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充满铁锈和污水味的黑暗管道中。
简宁紧随其后。管道内极其逼仄，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手电筒的光在前方只能照出不到五米的距离，四周充斥着压抑的滴答水声。
“滋啦——”
突然，管道前方的墙壁上，亮起了一个微型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影像经过了特殊处理，声音经过了变声器，显得极其刺耳。
“简博士，你果然不走寻常路。”那个代号“教授”的影像在屏幕上哈哈大笑，“你以为从管道进去就能关掉总阀？你太天真了。你闻闻这空气里的味道，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小礼物’。”
简宁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捂住口鼻，面具下的声音变得极其紧绷：“陈遇！停下！是氟化氢！他在管道里释放了氟化氢气体！”
“什么鬼东西？”林墨在后面喊道。
“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吸入会直接烧穿呼吸道黏膜！”简宁大声吼道，“所有人！立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马上退出管道！”
陈遇一把将简宁护在怀里，迅速往回退。
“哈哈哈……”屏幕里的教授笑得极其得意，“退吧，退吧。等你们退出去的时候，全城的水泵就已经把毒液抽到市民的餐桌上啦！”
“陈遇，来不及了。”简宁死死盯着屏幕，突然转过头，看着陈遇，“总水阀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如果他现在启动了抽水泵，我们就算现在退出去，也来不及跑向别的出口了。”
陈遇的脚步停住了，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简宁，你信我吗？”陈遇突然问了一句。
“信。”简宁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闭气！”陈遇没有再多说半个字。他迅速脱下外套，将自己的外套和简宁的外套全部按在旁边的污水中浸湿，一层裹在简宁的口鼻上，一层裹住自己的。
“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内必须找到阀门，否则我们都会肺部灼伤而死！”陈遇拉紧衣服，大吼一声，“林墨！封锁所有出口，别让毒气飘出去！我跟简宁进去！”
说完，他一把拉住简宁，两人在这充满致命毒气的管道里，疯狂向前冲刺。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疯狂的心跳。管道的尽头，是一扇被焊死的铁门。
陈遇飞起一脚，一声巨响，铁门被连根踹飞！
一个巨大的地下控制室出现在眼前。到处都是闪烁的电子屏幕和复杂的管道，而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红色转轮阀门赫然在目。
“简宁，去关阀门！我来对付他的防火墙！”陈遇将简宁推向阀门，自己转身举枪瞄准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一枪击碎。
简宁扔掉湿外套，冲上前去，双手死死抓住那个满是铁锈的转轮，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右扳动。
“滋啦……”阀门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但纹丝不动。由于长时间没有维护，加上电子锁的卡死，物理力量根本无法轻易转动。
“他锁了物理卡扣！”简宁大喊，立刻掏出【反制U盘】插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屏幕瞬间亮起，一连串红色的警告疯狂闪烁。
就在简宁飞速敲击键盘破解锁扣的时候，控制室墙壁上的大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教授”出现在屏幕上，他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面具下传来一阵极其冷酷的笑声。
“简博士，你以为你拔出U盘就能拯救海城吗？你太天真了。你今天就算关了这个阀门，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这座城市的病根，早就烂透了。”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另外，陈队长，你刚才在管道里吸入的氟化氢，已经足够让你的肺部纤维化了。是不是觉得喉咙很痛，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陈遇的脸颊因为缺氧和毒气的双重刺激，已经憋得通红，但他依然死死握着枪，枪口指着大屏幕：“放你娘的屁！老子肺活量大得很！”
“嘴硬。”教授冷哼一声，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变成了“60秒”，“看到这个计时器了吗？六十秒后，就算你们关掉阀门，我也会引爆埋在市政大楼下的高能炸弹。这算是，我送给你们警方的最后一份大礼。”
简宁的手指几乎要在键盘上敲出残影，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控制台上。系统里的锁扣程序异常复杂，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
“陈遇，他在拖延时间！炸弹是真的！”简宁的声音都在发抖，但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紧张。
“别管我！你专破解！”陈遇转过身，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信任简宁。
“十、九、八、七……”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在极其无情地跳动着。
“五、四、三、二、一！”
随着简宁猛地按下回车键，物理转轮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卡扣终于被程序解锁。简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扳动那个巨大的转轮，锈迹斑斑的阀门终于发出极其沉重的“嘎吱”声，一点一点地转动。
与此同时，海城市中心传来了几声极其沉闷的爆炸声。
大地都在震颤。
“简宁，你留在这，我去市政大楼！”陈遇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往外冲。
“陈遇！”简宁喊了一声。
陈遇停下脚步，转过头，借着控制台微弱的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陈遇说完，转身冲进了黑暗中。
简宁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冰冷的铁转轮，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她是犯罪心理学专家，在体能上无法与陈遇相比，但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她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海城，不能再死人了。”简宁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丝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