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陈遇骂了一句，转头冲着对讲机吼道，“技术组！去查监控！有人摸到了市局大楼外面！立刻给我把人揪出来！”
“陈队……外面的主线缆被剪断了，监控系统正在重启，需要三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绝望的声音。
三分钟，在这个暴雨夜里，足够凶手跑出两条街了。
陈遇咬着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依然稳如泰山的简宁，心里一阵烦躁。这凶手简直嚣张到了极点，居然敢跑到警察局来贴牌，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重案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简顾问，你刚才说这是最后的猎杀。”陈遇大步走到简宁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既然你能看出凶手在加速，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大王’到底代表什么？他下一个目标在哪？”
简宁抬起头，对上陈遇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玻璃窗上那个巨大的投影。
“大王，通常代表小丑，但在某些特殊的塔罗或占卜体系里，它也代表‘审判’和‘终结’。”简宁的声音极其冷静，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甚至透着一丝阴冷。
“老刘刚查到，三个月前死的是嘉华集团的大公子。”简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红桃Q”旁边画了一个圈，“而刚才那个匿名快递，是把死者的舌头寄给了嘉华集团的董事长。注意，是舌头。”
“你的意思是……”陈遇皱起眉头。
“红桃Q方雅，生前是个喜欢放高利贷、吸血的资本家。而嘉华集团的大公子，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最喜欢在网上口嗨、造谣生事。他的特征，是舌头。”简宁转过身，看着陈遇，眼神犀利，“凶手选择用‘黑桃K’作为他的标记，说明在凶手的逻辑里，嘉华公子是个‘只会动嘴、没有脑子的伪国王’。所以，凶手割了他的舌头。而大王……”
简宁用笔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大王代表的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也就是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小丑’。凶手把大王的照片寄给董事长，说明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董事长本人。也就是方雅和嘉华公子背后的‘最大靠山’。”
“你说什么？！”陈遇瞳孔猛地一缩，“嘉华董事长？你确定？”
“百分之九十。”简宁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种连环杀手，有着极其严密的自我逻辑和对称强迫症。K对应Q，王对应K。在他的游戏里，结局必须是最完美、最**的。”
“立刻联系嘉华集团董事长！派人去保护他！老刘，你亲自带队！”陈遇当机立断，转头冲着对讲机大吼。然后，他又指向了技术组，“马上把那份加密的备忘录导出来！里面既然有他们洗钱的证据，就一定也有跟嘉华董事长关联的死穴！”
“陈队，可是董事长那边说……他今天刚飞去了海城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一名警员焦急地回答。
“那就调海城的特警去！不管他在哪，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没用的。”简宁忽然泼了一盆冷水，“如果凶手就是嘉华董事长身边的人，或者他早就设好了局，你们现在去，已经晚了。这种级别的猎杀，往往准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等着他死？”陈遇转身逼近简宁，胸口剧烈起伏着。
“当然不是干等。”简宁重新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凶手喜欢玩游戏。他在你们警局外面贴了一张大王，说明他现在极其兴奋。人在极度兴奋的时候，就会犯错。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他的逻辑，走进他的陷阱。”
“你疯了？”陈遇瞪大眼睛，“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进？”
“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凶手敢把游戏做得这么大？”简宁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光芒，但又极其理智，“因为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你们这些警察，只会被动地跟在凶手的屁股后面追。如果你真的想抓他，就要比他更疯，比他更变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刑警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外表看起来柔弱的心理学顾问，骨子里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遇盯着简宁看了很久，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吧，怎么做。”
“重新还原案发现场。”简宁指了指白板上的照片，“方雅的尸体是在废弃烂尾楼发现的。那个地方极其偏远，但凶手却对地形了如指掌。加上他搬运尸体、躲避监控的能力，说明他肯定有越野车，而且很可能有犯罪前科。”
“马上排查南城所有有前科的体力劳动者，重点查会开越野车、且近期跟方雅有过接触的。”陈遇转头对老刘喊道。
“等等。”简宁突然打断了陈遇，她的目光落在了会议桌上那份尚未被大家重视的初步验尸报告上。
“老刘，你刚才说，法医鉴定方雅生前的伤口，是死后造成的。但在她的左后肩，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掩盖的咬痕。”简宁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
“那又怎样？”陈遇不解。
“咬痕的齿列间距很窄，不是成年男性的。”简宁抬起头，“而且，法医在死者的胃里，提取到了微量的氟哌啶醇。那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
“精神分裂症？”陈遇愣住了。
“对。方雅生前，一直在服用抗精神类药物。而且，咬痕说明，在死之前，她曾经跟一个体型偏小的女性有过极其激烈的肢体冲突。可是，方雅是个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五十斤的女强人。”
简宁合上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精神分裂症的女企业家，跟一个体型偏小的女性发生冲突。然后，被一个码头的搬运工残忍分尸。陈队长，你觉得这只是单纯的连环杀人案吗？”
“你的意思是……方雅不是被那个搬运工杀死的？而是被那个小体型女性杀的？而那个搬运工，只是负责抛尸？”陈遇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但脑子里又极其混乱。
“这只是一半的真相。”简宁站起身，重新走到白板前，“那个小体型女性，很可能是方雅的女儿，或者一直被她虐待的继女。方雅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说明她精神不稳定，很可能是家暴的施暴者。而那个搬运工，可能只是恰好目击了这一切，或者……他本身就有着某种恋尸癖的变态倾向，被这个女孩利用了。”
“这也太复杂了……”老刘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凶手把游戏做这么大，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智商，而是因为他在掩盖真正的凶手。”简宁转过身，看着陈遇，“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红桃Q。她借刀杀人，利用搬运工的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把罪名嫁祸给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连环杀手。”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陈遇盯着她。
“因为三个小时前，我让人查了方雅的家庭成员。”简宁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资料，拍在桌上，“方雅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叫方小雅。五年前，方小雅因为重度抑郁症出国治疗，三个月前才悄悄回国。回国后，她没有回过家，而是租住在南城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陈遇猛地拿起资料，看着上面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
“陈队长，你现在还有时间在这里质疑我吗？”简宁推了推眼镜，“方小雅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如果她真的策划了这一切，那么那个负责抛尸的搬运工，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简宁的话，会议室里的灯光终于彻底亮了起来，备用电源重启成功。
与此同时，老刘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技术组小王的惊呼声：“老刘！陈队！刚刚在城南垃圾处理站，发现了一具男尸！左撇子，一米七八，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初步判断……是被人毒死的。”
陈遇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简宁。
这女人，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她的每一步推断，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凶手精心布置的局，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老刘，立刻带人去查方小雅的出租屋！”陈遇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头看向简宁，“简顾问，你跟不跟我走？”
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陈队长，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少废话。”陈遇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如果你说得对，那我们要抓的，就不止是一个连环杀手，而是一个即将逃脱法网的‘完美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