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有各自的家事要忙。”白妙盈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不好总是打扰。”
“这便是你多虑了。”温启瑞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宁王妃与你情同姐妹，纪夫人也素来和善。亲友之间，本该常来常往。过几日，你不是说静姝有些咳嗽？不妨递个帖子去宁王府，请王府的良医来看看。宁王妃心善，定然不会推拒。”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齐嫣然的帮助是她应尽的义务。白妙盈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倾心爱慕、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夫君，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他不再是桂花树下那个羞涩真诚的少年，也不再是金榜题名时意气风发的进士。
他成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用清高包裹自私，用体面掩盖无能，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妻子推出去，作为维系门面、索取好处的工具。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她仓皇起身，连狐裘滑落在地都未察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
春风拂过，带着残余的冬寒。温启瑞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狐裘，轻轻掸了掸灰尘，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还是这般沉不住气。终究是侯府小姐的脾气，需得慢慢磨。”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为自己的话感到一丝羞惭，但很快，这丝羞惭就被更强大的理由覆盖，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温家的名声和未来。妙盈是他的妻子，理应与他同心同德，共渡难关。向王妃求助，不算丢人。总比让外人看出温家的窘迫，折损了颜面要好。
亭外，几株晚开的梅花在风中瑟缩，花瓣零落，碾入尘泥。
白妙盈终究没有按照温启瑞的暗示，去宁王府走动。静姝的咳嗽，她让吉祥悄悄去请了熟识的、价钱公道的郎中来看，开了几剂平价的草药，慢慢调理。她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了自己的壳，不再轻易向外探出触角。
可温家的窟窿，并不会因为她的逃避就自动填平。夏日来临，各项开销骤增。冰敬、瓜果、夏衣、人情往来……账房送来的单子越来越长，温舅母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那温和的目光扫过白妙盈时，常常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压力。
五月初八，是宁王妃齐嫣然的生辰。宁王对齐嫣然的生辰向来重视，决意要为她好好操办一场，地点选在了临安城最负盛名的望湖楼。消息传出，临安城稍有头脸的人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弄到一张请柬。谁不知道宁王深得圣心，虽不似靖王、康王、平王那般广结党羽、锋芒毕露，但却是唯一手中握有兵权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