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想伸手摸摸白妙盈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干巴巴道：“你好生休息，我……我去看书了。”说完，也匆匆离去。
白妙盈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心彻底凉了。病中脆弱，最需要关怀慰藉，可她的丈夫，连一句温暖的问候、一个安抚的触碰都吝于给予。
这场病拖拖拉拉近半个月才好。期间，叶观沁和齐嫣然托人送了几次药和补品，温老夫人也派人来探望过两次。唯有她的丈夫，除了最初那一面，再未踏足她的房门。
病愈后，白妙盈更加沉默。她不再对温启瑞抱有任何期望，只盼着孩子平安降生。那是她在这冰冷牢笼里，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腊月的临安城，风里裹着湿冷的雪粒子，打在新搬来临安的温府的新漆朱门上，簌簌地响。西厢房里的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子从砖缝里渗出来的寒气。白妙盈拥着半旧的锦被靠在床头，脸色比窗外飘的雪还白三分。
孩子生下来七天了，是个女儿。
产婆抱给她看时，温舅母站在床尾，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婉笑意淡得像宣纸上将干未干的水痕。她接过襁褓，指尖在女婴额上轻轻一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眉眼倒是清秀，像启瑞。”顿了顿，又补一句，“可惜了，是个姐儿。”
这话像根细针，扎进白妙盈产后虚浮的神经里，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滚出一串嘶哑的气音。吉祥连忙端过温水，小心地喂她。
“母亲，女儿也好。”温启瑞立在门边，身上还穿着从衙门回来的青色官袍，七品监察御史的补子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他说话时眼睛没看床上的妻子，只望着母亲手中的襁褓，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常理。”
温舅母将孩子递还给乳娘，转身替儿子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眼弯弯：“我儿说得是。你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她又看向白妙盈，笑容无懈可击，“盈儿也好好将养，月子里可不能劳神。想吃什么，尽管让厨房做。”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白妙盈知道，从她生下女儿那一刻起，厨房送来的汤羹就从血燕换成了银耳，参汤变成了红枣茶。送来的丫鬟脸上的笑也淡了三分，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夜里，白妙盈被胸口的胀痛搅醒。女儿哭得细弱，乳娘睡得沉，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浑身虚软得像抽了骨。帐外传来温启瑞含糊的梦呓，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这边。她盯着那道背影，想起成婚前，他也曾在她家后花园的桂花树下，偷偷塞给她一支鎏金簪子，手指碰着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妙盈，等我中了进士，定风风光光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