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她对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感情复杂至极。是恐惧,是耻辱,是拖累,可隐约间,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母性的悸动。但这点悸动,立刻被更庞大的绝望淹没。
她该怎么办?温启瑞……他现在在做什么?可曾想过她?可曾为他们荒唐的后果,做过一丝一毫的准备?
雪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会稽覆雪的屋檐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东阳侯府西厢房的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白妙盈心头的寒意。
叶观沁与齐嫣然接到信后,一刻未停,午后便联袂而至。两人都未带太多随从,只各自带了玛瑙和春桃,神色凝重地进了府门。
吉祥红着眼眶将她们迎进内室。帘幔低垂,药味隐隐。白妙盈拥着锦被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短短数日,整个人瘦脱了形。
“妙盈!”齐嫣然一见她这模样,心就揪紧了,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出什么事了?信里说得那般急,可吓坏我们了。”
叶观沁也走到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白妙盈憔悴的脸和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心中猛地一沉。这情状……太像了。
白妙盈抬眼看向两位挚友,嘴唇哆嗦着,还未开口,泪水已如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多日来的恐惧、委屈、羞耻、绝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她猛地抓住齐嫣然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破碎不堪:“嫣然……观沁……我……我活不成了……”
“胡说!”叶观沁断然喝止,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大的事,有我们在,断不会让你有事。”她转向吉祥,“你出去守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吉祥含泪应下,退出去掩紧了门。
室内只剩下三人。白妙盈再也撑不住,伏在齐嫣然肩头,压抑地痛哭起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将月信不至、请霍惜诊脉确诊有孕的事情和盘托出。
每说一句,她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仿佛要将心里的恐惧都抖落出来。
齐嫣然听得浑身发冷,紧紧搂着她,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叶观沁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如水,只是眸色越来越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待白妙盈哭得声嘶力竭,只剩抽噎,叶观沁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温启瑞知道吗?”
白妙盈摇头,泪水涟涟:“我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他那么怕他娘,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会不会逼我打掉孩子?或者……干脆不认?”
“他敢!”齐嫣然柳眉倒竖,怒道,“做出这等事,竟想不负责任?当我们是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