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青阳山巅之雪还未曾化干净,太阳透过云彩,留下七彩的虹光,映照得整座群山,云岚缭绕,如同沐浴在神光中。从远处看,星罗棋布的楼阁藏在山中,犹如攀附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苍龙,崖边上几只春桃似雪,比南方开得晚了些。
程离一人住在偏阁之中,她不曾拜师,况且如今青阳山的剑修只剩下了齐云峰的常阳真人一位。
北斗剑术第四招她迟迟未能参悟,这样的杀招每往上学一招,便对自身武脉有所伤毁,她若是强行挥出第四招,破绽极大。
谢寒声曾见过她使这北斗剑术,曾告诉她,霸道的剑术要用强而韧的武脉滋养,否则只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的武脉不够宽厚,至少是对于北斗剑术而言。
“这不是小事么?”涂灵雀放下了茶盏,“你可知周山君最擅长的剑法是何?”
自打涂灵雀上山护法后,便常来她的偏阁叨扰,谁叫这青阳山实在是太无趣,她最爱来程离这儿讲些八卦,小到谢寒声儿时的糗事,大到门派秘辛,就是玄之又玄,真是不敢信。
“《镇岳》,可曾听说过?”她笑了笑,“谢寒声已经在明示你了,你拜周山君为师,让他教你怎么扩充武脉不就得了?”
“周山君的剑术不求杀伐凌厉,剑落如山定,浑厚巍峨,藏攻于守。”她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这也是为何邪祟攻山,他还能续存气脉之因。若是换作常人,早就咽气了。”
“天底下多少剑修想要入青阳山还不可得呢,你若是拜周山君为师,邱长老估计都要笑开花了。”
见程离不说话:“我还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传闻,你听不听?”
程离正在擦拭乘黄剑身,顿了顿,问道:“是什么?”
她偷偷摸摸关上门,将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就是……邱长老说你就是姚少青的女儿!”
程离眼神晦暗了一瞬:“是么……我记不得了。”
“如果不是你,姚少青哪能那么容易被控制?要知道,传闻中姚少青杀妻屠女,而实际上,没有人找到他女儿的尸骨。”
“那又可有人找到庄主程霜的尸骨?”
涂灵雀道:“都说了嘛,国师大人联合霄元大人,一齐收服了姚少青,是他们将山庄的所有尸骨入葬收殓。”
她奇怪地摇摇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你也不问问为什么这样猜?”
“我从小和师傅一起长大,想来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无人养的江流儿。是或者不是,又能改变什么呢?”
“如果你是姚少青的女儿,那你入青阳山修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补了一句,“当然有些人会这样想。”
“不过邱长老一直没有说这件事,约莫是现在程霜庄主和姚少青早已经西去,死无对证。况且,他也不想让你有太多压力吧?”
程离点了点头:“是,我从未有过童年的记忆,好像凭空一跃就成了个孩童。我的师傅曾在隐山当了数载船夫,如果他想告诉我的来历,早就和我说了。时至今日,我想他们应当是不希望我有什么回忆的。所以,我为何要自取烦恼,你又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能留在青阳山修行。其一,你身怀鸿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离开青阳山的庇护,你做好了日夜不寐的准备么?其二,青阳山是人间第一仙门,此刻三山两峰的长老如今只剩两位守山,若邪祟再次攻山,又有谁来?”
“其三,我同你说这些,你是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为何自相残杀的么?你忘了,我们在群仙会偶入的秘境之中,那长满尸骨的夜交藤?我可看清了,那地精嘴里是一个女人。”
“隐山自被屠以后不曾有外人闯入,是谁在这里养下如此凶恶的邪祟?是最后一任庄主程霜?还是后来者……”
“我出去同师父谈过这事,但是你明白么?我撼动不了什么,我纵然越想越奇怪,可如果我把这事闹大了,恐给华蓥引来杀生之祸。所以真人派我来青阳山镇守法阵,也是希望青阳和华蓥莫要唇亡齿寒。”
“我们华蓥的法修,按照修炼术法,本就成不了第一仙门,若如今青阳山倒下,而玄中寺避世,不知道这世道又该乱成什么样子。”
“天下仙门本该隐世,可镜渚阁一脉由国师创立,吸纳了天下多少能人异士,和红尘牵扯,受皇室供养。”
程离抬头望向她:“你是说……那个人。”
“他们都说,风信山庄的地宫内藏有古书《连山》与《归藏》,记载了大道三千,得者可堪破过去、现在、未来,推演万物,超脱凡体,以致无垢状,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离相而达长生,无处不在,万物归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程离道:“那肯定是谣传。若真是这样,庄主为何不自己修炼?反倒死于刀下?”
“因为程霜是**凡胎,推演修炼而致双目失明,本非天命之人。”
涂灵雀道:“而你不是。”
“我看见了,你的血震慑地精,你是纯阳之血!”
程离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门道来,程离突然问:“那你知道,我的师父修炼何种法门?”
“传闻中不过是一逍遥散人……”
程离惨淡一笑:“我的师父是阴山派奚河,同现任国师千观是师兄弟。千观大人,算得上我的师叔。”
涂灵雀听到这些却并不显得慌乱,直直地望着她眼睛:“我同你说这些,便是希望你能留在青阳山,不仅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所有人。你是他的师侄又如何?你身上的神兵和纯阳血,哪个不为人畏忌?”
程离的指腹轻叩桌面,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可是青阳山的修士,倒并不怎么喜欢我。我既不同他们一起修行,又在群仙会上压过了青阳山风头。”
“是,你同谢寒声并列第一,本就是让青阳山难看,但是若你直接拜入青阳山门下,又何愁这些?”
程离问:“我自小长在流域,无法修行阴山派以阴入道的术法,只得练百家剑术,青阳山的修行真的适合我吗?”
“你的北斗剑术不是练得很好么?邱长老肯将北斗剑书交予你修行,必然是吃准了你往后必定会留在这里,天底下再没有一个门派,比青阳山更擅长剑术,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
程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你提点,我会仔细思考的。”
“如今青阳山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霄元师尊和吴长老,可惜迟迟没有任何消息,如同大海捞针。”涂灵雀顿了顿,“此刻常阳真人仍带伤,青阳山最强的剑修竟然是谢寒声一人,情况岌岌可危。”
“我明白,”程离郑重地颔首,“待周山君伤好,我愿正式拜入他门下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