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青阳山景色甚好,万物生机勃发,枯枝抽出碎绿,纵使山巅处有常年不化的积雪,倒也显得柔情三分。
涂灵雀这番入山,是奉掌门之命,来加固青阳山的阵法。
青阳山的蓝袍修士前来接应,她一袭绿色的裙摆在众人之中很是抢眼,眼过之处之间青阳山人少了许多,不曾有往日热闹。
她发间的鹤羽随风飘扬,惹来仙鹤注目,五只仙鹤顺风而来,长鸣阵阵,亲昵地拦在她的脚边。
“你们都瘦了好多……不知道这些日子又吃了什么?”
“可曾见过谢寒声,是他疏于喂养?”
同行的修士无奈的摇摇头:“师兄他如今代理掌门之位,又要照顾常阳真人,全山上下的事都要他过目,实在是忙不过来……”
涂灵雀点点头:“事发突然,竟有如此强的邪祟敢上山作乱,我怕这是有心人为之。”
“此事罕见,青阳山已派探子下山去追拿邪祟,也同各门派报信,还请注意各派的护山阵法,莫要给了邪祟可乘之机。”
云霞宫地处山巅之上,这里寒气未退,霞光万道从云层中透入,犹如虹剑钉于山崖。
修士将他送至云霞宫门前,作揖告退:“师兄在宫中等您。”
涂灵雀点点头,便入了殿内,千盏烛灯闪耀,空气中飘散着安息香之气,袅袅云烟,谢寒声正在与孟池交谈,见来者是涂灵雀,他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却又压下了。
嘱咐好孟池后,他走下广台,带起一阵风。
谢寒声还是从前的模样,克制而雅致,如今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袍,风华内敛,他微微蹙眉:
“你终于来了,上次华蓥为三峰两台加固的阵法,我命孟池与旬意带人前去试探,总觉得还不够万无一失。”
“我们青阳山全是剑修,可维护阵法需要法修作为媒介借来灵气运转,否则时刻都需要有强者维系,你有什么办法么?”
“要么让强者镇山,要么找法修□□。”
他轻轻摇头:“往日常阳真人与师父一同镇山,竟都不敌这邪祟……如今,我青阳山还能找出几位这样之士呢?”
涂灵雀并未答,只问:“山下的探子如何报?我不相信那么多邪祟竟通了人性,知晓合作?它们最后又去了哪儿呢?”
“青阳山是江淮地界最大的仙门,只追查到几位上下弦月的邪祟,其余的邪祟等级不足为奇,但是我实在是不相信……”
“常阳真人醒时告诉我,有朔月在此作乱……朔月……凡是仙家联盟者,见朔月必上报于封名录。而这朔月邪祟,竟然埋伏了这般久!”
“那朔月是一名黄衣女童,以白色面具遮形,以铜钱红绳夺命,若不将它除去,必成无穷祸患。”
涂灵雀点点头:“青阳山受此重创,人丁渐稀,待会儿我将写一封信送去华蓥告知掌门,我将作为法修留于青阳山守阵。”
谢寒声目光灼灼盯着她,良久才道一声郑重的“多谢。”
“不必客气。”她继续道:“自群仙大会后,我时常夜不能寐,千山镜中所铸的幻觉常常入梦。”
“你梦见了什么?”
“全然不是梦见的,是我在镜中看见的一切。我看见尸山血海,邪祟倾巢而出,人间如炼狱沸腾,我还见……”
“我死了。”
“不留全尸。”
谢寒声喉结动了动,一双眸子闪过错愕,涂灵雀面色不改,用指尖轻轻扣着案牍,似乎是在思虑。
“也许那只是幻境的一种……”他顿了顿,“我在千山境铸造的幻觉中只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涂灵雀转过身去背对他,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轻声道:“也许是吧。”
……
夜意深沉,大雨倾盆而下,月光顺着血水斜流,山间一座孤伶伶的茅屋伫立在烂泥糊成的路旁。
三位身穿蓑衣的修士在雨夜中行走,领头的一位抬头看了看苍穹,太暗淡,只见蓝紫色的乌云布于头顶,明月不见。
他暗中定了定心神,算好时间这并非满月时节,阴气还不甚重。
他们三人是青阳山的密探,自邪祟攻山后便被召集于四海追杀那封名录上的那位黄衣邪祟。
他们最近找到的一次线索是在十多里外的留川镇,这里地处大靖腹地深处,往西走便是流域。
留川镇上死了一个酒鬼,可死的却十分蹊跷,死者肉骨全被掏空,只留下了一张皮,软塌塌地和衣服黏在一起,远看犹如泡在血水中的衣裳。
凶手似乎耐心不足,只褪去了他手腕处的皮肤,留下了四个连着皮的断手断脚掌,呈大字铺开。
早上打更的人远远的路过,便被这血腥气吸引,走进一看,只见两个铜钱大的黑窟窿,死死盯着自己,后知后觉才发现,缺的是一对眼睛。
死者手中紧紧攥着一截红绳。
密探打听到消息后,眼见现场,便察觉了这是一起邪祟食人案,这红绳太蹊跷,便迅速朝青阳山送去了消息。
问了一圈人,才知道昨夜有人听得有酒鬼在街上闹事大声呼喊,不想理会,却没想到原是他遇上了这般的灾祸。
以这断绳为引,他们顺藤摸瓜来到了离镇上十多里的山村中。
村子静谧,深藏在大山处,云色与溪流在远方汇成一体,日暮之时仅闻忽远忽近的犬吠声,偶见一位农夫扛锄归家,也是低垂着头,不敢同这三位异乡人问话,只是奇异地打量。
领头的密探深细一口气,在磅礴的雨幕中似乎闻到了铁锈味,这令他想起自己的陈年旧伤,还在肋骨处微微作痛。
茅屋内的烛火在风中飘闪,他眼见空中隐约有雷霆将落,若不再找个地方避雨,怕是又要拖累完后的脚程。
雨水顺着修士的蓑衣往下掉,一点点汇集在地上的小坑之中。
他走近茅屋,敲门:“可有人在?我们是青阳山的修士,正在捉拿邪祟……”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听一声炸雷敲响,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他双瞳闪烁着修士的倒影,暗藏着几分惊恐。
“修士……你们是修士……赶快进来!”
这间茅屋十分破败,目之所及便是全部,雨水顺着屋顶落下来,洇湿了一大片,一盏烛火在黑暗中显得那样孤独,轻轻跳跃着。
“唔,还有别人么?”
男子顺着修士的目光,结巴的解释:“这是……我家……我唯一的姑娘,受伤了……不舒服……就、就……躺着……”
一个女子蜷缩着被子中,只留下漆黑的后脑勺,修士也知道,未出阁的姑娘不方便见外来男子,便不敢过问。
领头的修士点点头:“敢问您最近可见过什么异常之人?留川镇上出了吃人的邪祟,我们特此奉命来追查邪祟的下落……”
男子听到这句话,手更加颤抖,语气中带着哭腔:“邪祟……邪祟……你们既然是修士,一定能早日……”
他像是顾忌着什么,又紧了嗓子,再次闭口不言。
领头的修士清了清嗓子:“请问您最近可见过穿黄衣带面具的女童,她身藏铜钱红线,白色面具上用胭脂绘着两坨红……”
“约莫这般高……”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男子喃喃道:“这般高的……没见过……”
“我们这次来寻的邪祟,屠杀了青阳山上下二百七十八名修士,封名榜上无名无姓,也无甚其他的信息,只能暂记为‘二百七十八’。”
“杀了二百七十八位……”男子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她叫……这个名字吗?”
男子的目光往床边凑,双目中看见那床上的少女似乎转过了身子,可是奇异的是,她肩膀没有任何异动,像是头直接平移过来。
白色面具叠在她脸上,有些不协调,她转着关节伸出手将面具扶正,那面具后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二百七十八……是你们取的名字吗?”
领头的修士已经抽出剑逼近,寒光映着烛火闪烁,照出她的一双眼睛。
她咯咯的笑了,倒带了几分少女的娇憨:“我叫……荒魅,记住了吗?”
无数截红绳猛的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缠绕过来,绳上系的铜钱叮当作响,犹如催命的铃声。
红绳犹如钢刀顷刻间将剑刃绞碎变形,留下扭曲而残缺的身体。
一声炸雷在夜空中迸裂,云雾后奇异般的出现了一轮月亮,犹如凡尘中睁开的眼睛,清晖之中衬着夜色的诡异。
……
“好饿啊……”
本身非常喜欢荒魅这个人物,因为饿所以一直在吃,但是难以填满的不是胃,而是心。然后呢,也会在后期成为**oss中的一个,和小柳也会有牵连,但是战力值现在是有些崩了,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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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迷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