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刷刷看向苏晚来，眼底满是质疑与难以置信。
文件已化为灰烬，没有任何底稿，一个新来的小助理，能有什么办法？
苏晚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缓缓举起手中那本翻得发软的软皮笔记。
“这些文件，我平日整理归类时，全都逐条记在了心里。”
“每份文件的英文译文我都熟记了。”
她语气从容，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现在立刻回办公室，我口述内容，大家分工抄写、翻译。”
事到如今，已是绝境，众人虽半信半疑，却也只能照做。纷纷跟着苏晚来，赶回秘书处办公室。
办公室灯火尽数亮起，照得屋内通明。
苏晚来坐在中间，没有丝毫慌乱，全程镇定自若。
她凭借着日夜熟记的内容，精准口述每一份文件的细节。
同时合理分工，将抄写、翻译和归类的任务，分配给每一个人。
而自己则执笔快速书写，字迹工整，内容分毫不差。
“这份涉外电文，英文术语参照笔记第十七页，务必精准。”
“这份军政纪要，第三条数据是民国五年秋整编记录，不可出错。”
“这份机要文件，末尾加秘书处签章，格式与原件一致。”
她思路清晰，对所有文件内容烂熟于心。
但凡有人有疑问，她都能立刻精准解答。
即便是生僻的英文军事简写、细小的备注，都一字不差。
整理出的文稿，比原件还要条理清晰、规整严谨。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屋内却无人懈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屋内唯一的声响。
柳春江放心不下，连夜赶来，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外守候。
看着屋内眼底有光、从容干练的苏晚来，满眼都是骄傲与欣慰。
他默默守在门口，让她安心做事。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
经过整夜奋战，几十份紧急文件，尽数复原。
一份份整齐码放在桌上，内容精准，格式规范，与原件毫无差别。
众人看着眼前的成果，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她们看向苏晚来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彻底变成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若不是她平日里的坚持与细心，在场所有人，都难逃牢狱之灾。
没过多久，武岩带着副官赶到，一边核查文件，一边彻查火灾起因。
经过现场勘查、逐一问询，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事发前一日，周月如私自饮酒，酒后不慎打翻烛台，引发大火。
证据确凿，周月如脸色惨白，无从辩驳，瘫软在地。
武岩面色沉冷，语气威严，当即下令。
“周月如玩忽职守，酒后闯祸，损毁机要文件，即刻开除，永不录用！”
处置完周月如，武岩看向在场众人，沉声发问。
“秘书处主任一职空缺，你们可有举荐之人？”
话音刚落，所有职员齐刷刷站起身，无一例外，全都指向苏晚来。
她们异口同声道：“我们举荐苏晚来！”
“苏助理才学出众，做事认真，临危不乱，足以胜任主任一职！”
“此次多亏苏助理力挽狂澜，她当之无愧！”
武岩看向人群中不骄不躁、沉稳从容的苏晚来，眼底满是赏识。
当即点头应允：“准。即日起，苏晚来接任陆军部秘书处主任，掌管秘书处所有事务。”
而亲眼目睹这一刻的柳春江，斜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如释重负的笑了。
又过了几天，苏晚来总算适应了秘书处主任的位置，柳春江便寻了过来。
他一身月白长衫，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欢喜，一进门便握住她的手，语气轻快又郑重：“晚来，恭喜你。”
苏晚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回手，低头理了理衣襟：“不过是运气好，承蒙大家抬举罢了。”
“这不是运气，是你应得的。”柳春江目光灼灼，顺势提起正事，“如今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主任了，我想，挑个日子，带你回家见见我父母。”
这话一出，苏晚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指尖微微收紧。
“春江，”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安，“我终究是做过夏家丫鬟的，出身摆在那里，就算如今有了职位，伯父伯母……未必能接受我。”
柳春江见状，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陆军部秘书处主任，身份早已不同。就算他们一时不接受，我也认定你了。这婚，我非你不娶，谁也拦不住。”
苏晚来靠在他怀中，心头又暖又慌，迟疑许久，还是轻声道：“别急，先探探伯父伯母的口风再说，好不好？”
柳春江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怜惜，只得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我回去先同他们提一提。”
下午，柳春江径直回了柳府。
他刚迈进正厅，便被眼前一幕怔住——父亲正坐在椅上，脸上沾着点碎蛋壳，衣襟上也沾了污渍，神色狼狈又恼怒。
柳夫人在一旁连声叹气，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拉过他：“你可算回来了，快瞧瞧你父亲。”
“父亲，这是怎么了？”柳春江心头一紧。
“还能怎么！”柳总长狠狠将帕子摔在桌上，余怒未消，“曹汝霖被罢了，街上学生游行，堵着我就扔鸡蛋！真是反了天了！”
柳春江心中一沉，刚要开口说自己的事，柳总长已然抬眼看向他，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施压：“正好，你回来了。我问你，你和夏家那门亲事，到底怎么样了？夏家那边，可有松动？”
柳春江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道：“父亲，我与夏家小姐本就无缘，勉强不来。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决意要娶她。”
柳父脸色一沉，当即警觉，眉头拧成一团：“心爱之人？难道……还是当初那个夏家的丫鬟，苏晚来？”
柳春江一怔，没料到父亲竟还介怀。他知道，若是实话实说，父亲必定再次勃然大怒，婚事彻底无望。情急之下，他只得改口：“不是她。儿子看中的，是如今陆军部的一位主任也姓苏。”
柳夫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主任？那可是正经体面人家的姑娘，好，好得很。”
可柳总长却不这么想，他端起茶杯，冷冷开口：“能干有什么用？家世不够显赫，帮不上我的仕途，娶回来也是无用。”
一句话，堵得柳春江心头火起。
他看着父亲固执又功利的模样，再想到苏晚来不安的眼神，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她…她家世自然不差。这位陆军部主任，是陆军部总长武岩的亲妹妹。”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柳父愣了愣，显然有些意外，沉吟道：“武岩……我怎么从未听说他有个妹妹？”
虽有疑惑，可一想到对方是陆军部总长的妹妹，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大有裨益，柳总长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既是武总长的妹妹，管她远房的近房的，那都是非常好！”
柳春江见时机已成，立刻顺势道：“既然父亲母亲都满意，那我便挑个日子，带她回来，让二老见见。”
柳总长和柳夫人对视一眼，皆是满面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尽快安排，我们等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