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同父异母
他叫讚攸之，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原本该是成为我命中最后的一丝挂念。
但这个挂念，令我恶心，也令我绝望。
……
为什么对我好，又亲手将我拉入泥潭？
“我可以感激你……但不代表，我可以喜欢你。”
讚无茵意识冲垮前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紧接着，身后的男人将他按在仪器台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了过来：“那你要喜欢谁？阿茵，我是你的哥哥，你忘了是谁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拉了你一把？”
又是这样。
如果这样的话，我宁可当初没有你这个哥哥。
讚攸之盯着他出神了片刻，随后低声笑了：“你现在住在哪呢？一个人多孤独，哥哥来陪你好不好？”
讚无茵闭了闭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滚远点！信不信我弄死你！”
讚攸之嗤了一声，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力道丝毫不留情：“好啊，来弄我，让我看看我们的阿茵要怎么弄死他亲爱的哥哥。”
讚无茵一把拍开他的手：“畜生，傻逼……”
话音未落，讚攸之的手指便猛地收紧，迫使他抬起头来。
“骂得好。”讚攸之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廓，“再骂大声点，让外面的人都听听，他们眼中清冷孤高的讚家小少爷，是怎么被自己的亲哥哥压在身下的。”
“我让你放开。”讚无茵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喉咙，“你今天要么弄死我，要么就等着我弄死你。”
讚攸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松开了钳制下巴的手，转而抚上讚无茵的脸颊，指腹摩挲过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几乎称得上温柔。
“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哥哥？阿茵以前不是很喜欢哥哥吗？”
为什么呢？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段感情变质了？
……
一日午后，一缕阳光撒进讚家的走廊，照进书房的窗户，讚无茵窝坐在正对着窗户的桌椅里埋头看着杂志。
忽然，他感觉到阳光被人挡了一些。
讚无茵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去，讚攸之倚在窗框上，垂眸正认真的看着他，暖光照在他身上，同时也照亮了讚无茵。
只不过照亮他的不是阳光，而是逆光靠在窗框上的讚攸之。
讚攸之就这样逆光站着，周身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眉眼被光线柔化，看起来温柔得不真实。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讚无茵前几日随口说过想看的绝版诗集。
“找了好久。”讚攸之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给你。”
讚无茵接过来，指尖触碰到哥哥微凉的手指，抬眼看他。讚攸之已经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格外好看。
“谢谢哥。”
“嗯。”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字眼。但那个午后，那缕阳光，那个靠在窗边的人，就这么烙进了讚无茵的记忆里。
往后推三年，讚无茵养的一只老猫死了，十五岁的他站在尸体旁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是心里发酸。
“哥。”
“嗯？”
“我感觉心脏有点酸。”
讚攸之抬手抹了一下他眼角流下的一滴清泪：“你现在很难过，阿茵，这是一种情绪。”
讚无茵只知道这一种情绪的称呼，之后的每一天，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还是其他情绪，他都会跟讚攸之说“哥，我好难过”。
而讚攸之却觉得很有意思，每次嘴角都会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告诉他这些情绪是什么。
对讚无茵而言，讚攸之是稳重的，可靠的，是唯一一个可以放心把自己的弱点露出来的人。
变故发生在讚无茵十七岁那年。
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眼泪不受他控制的往外流，屋里一片漆黑，被一种叫绝望的情绪填满
讚攸之端着热牛奶进来，默默坐在床边，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他。他睡不着的时候，是讚攸之靠在床头给他念书，念到他自己先睡着。他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是讚攸之第一时间推门进来，把他拥进怀里。
“哥在，别怕。”
那双手，那个怀抱，总能让讚无茵安心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也许是讚无茵十八岁那年，讚攸之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他。那天是讚无茵的生日，讚攸之喝了酒，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说了句“阿茵长大了”。
那目光让讚无茵脊背发凉，但他告诉自己，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后来，那种目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讚攸之开始找各种理由靠近他，触碰变得频繁而暧昧，关心的话语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讚无茵开始躲，讚攸之便追。
“阿茵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有一天，讚攸之这样问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暗沉得可怕。
讚无茵摇头。
“那就好。”讚攸之笑了，抬手想摸他的脸，被讚无茵偏头躲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片刻后，讚攸之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那是第一次冷战。
讚无茵以为哥哥会醒悟，会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但讚攸之没有，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加隐忍，更加克制，也更加危险。
直到那天晚上。
讚无茵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他坐在书房，只有几根蜡烛在照明。
“阿茵，开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砸门声，一次比一次沉重。讚攸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那么一瞬间，讚无茵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而且令他恐惧的人，是他最亲爱的哥哥。
忽然，门外的人声音忽然放软：“阿茵，阿茵乖，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恍惚间，讚无茵觉得自己又一次看见了曾经那个亲切温柔的哥哥。
而这个想法刚冒头，门锁就被人撬开了，讚攸之走到讚无茵的面前，语速很慢：“阿茵，为什么不给哥哥开门？”
讚无茵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已经没路可退了，令人压抑的气氛压的他喘不过气。
“阿茵，为什么躲我？哥哥又哪里做的不好了吗？”
“你别过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讚攸之猛的顿住了，随后笑了出来：“阿茵，哥哥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啪！”
讚无茵忽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打完他就愣住了，随后手微微颤抖。
讚攸之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阿茵，你就这么不想接受哥哥吗？”
讚无茵没有回答。
讚攸之低低的笑了，随后扯开了他的衣领。
“哥！你干什么，放手！”
讚无茵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另一只手徒劳地推拒着压在身上的重量。衣领被扯开的地方灌进冷风，激起一片颤栗。
“哥——！”
“哥，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
“哥……”
“我求求你了……”
那一夜，成了讚无茵最恐惧，最不想回忆的一夜。
当天凌晨，他跑了出去，将所有与讚攸之的联系方式拉黑，确保对方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他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再也不会出现那天夜里的事情了。
直到今天。
直到这间实验室，这张仪器台，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
“阿茵以前不是很喜欢哥哥吗？”
讚攸之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指腹还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瓷器。
喜欢吗？
是的，喜欢过。
喜欢那个在雨天撑伞等他放学的哥哥，喜欢那个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哥哥，喜欢那个逆光站在窗前给他送书的哥哥。
但不是这种喜欢。
“我喜欢的是我哥。”讚无茵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
讚攸之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讚攸之低声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可我就是你哥啊，阿茵。同一个人，同一个。”
“不是。”讚无茵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我哥不会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