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回归现实
待鼐可的小直播重新亮起时,他的游戏直播已经在结算了。
【系统:恭喜玩家鼐可与病友们和睦相处,离开了这令人难忘的狂欢病院,《相亲相爱疯人院》通关!】
【系统:玩家达成《相亲相爱疯人院》hidden end结局——《疯子们热爱的狂欢》】
【如果觉得人生平淡无味,毫无任何乐趣的话,那就来病院里狂欢吧!那些与你臭味相投的病友们会很热情的欢迎你的到来,在这里,你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投资者,而是与他们无别的‘亲朋好友’】
【嘘,不要提及他们心目中的‘神明’,也不要议论他们的‘神明’,让我们相亲相爱的相处吧。 】
【《相亲相爱疯人院》通关奖励300000积分】
【恭喜您,活着出来】
直播间前的观众们目光直直的盯着屏幕上的‘通关’二字,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这种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有人激动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时,其他玩家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激烈了起来。
“啊啊啊!活着!活着的!鼐可还活着!!”
讚无茵此刻也呼出一口气,瘫在地上仰头看着大厅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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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系统的后台。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空间。
休息区不大,几张看起来像是从人类世界“复制粘贴”过来的沙发歪歪扭扭地摆着,角落里堆着一些没人记得是什么的数据碎片。墙上挂着十几个监控屏,有的亮着,有的黑着,黑着的那些,屏幕前曾经有过玩家。
系统A靠在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数据流茶”。那茶的颜色很奇怪,像是把整个星空的颜色搅碎了泡进去,偶尔还会有几行乱码从杯底浮上来。
系统B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搭在茶几上,盯着其中一个监控屏。
屏幕里,鼐可刚从游戏登入口爬出来,正在拍身上的灰。
“出来了。”系统B说。
“看见了。”系统A抿了一口茶。
系统B沉默了三秒,随后看向他们:“你猜他刚才在里面见了谁?”
系统A没回答。
“那个‘不能提的’。”系统B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就在那间病房里,他俩待了好几分钟。C,把那段回放调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看起来约十二岁的拟人体系统从数据碎片堆里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堆还在闪烁的代码条。
“在、在调……”系统C的声音很轻,看起来楚楚可怜,“但是那段数据的权限等级太高了,我、我进不去……”
“进不去就对了。”系统A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面部没什么表情,“那段记录,连我都调不出来。”
系统B和系统C同时看向他。
系统A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监控屏里那个正在和讚无茵说话的背影上。
“那个‘神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是我们这个层级的。祂送的东西,系统无法评估。”
系统C眨了眨眼:“那、那是什么层级的?”
系统A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监控屏,看着那个年轻人脖颈间多出来的、那道由灰雾构成的裂痕。
良久,他说:“别问。问就是报错了。”
系统B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又是这句。”
系统C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粘在那个监控屏上。那个刚从副本里爬出来的人,正在和同伴说话。
“他……”系统C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绑了什么东西吗?”
“知道。”系统A说,“但他不在乎。”
“为什么?”
系统A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见过那个‘神明’了。”他说,“被那样的存在记住过一次,其他的,还重要吗?”
系统C没听懂。但他低下头,悄悄在自己的学习日志里加了一行:
【人类样本观察日记——第37条】
【被记住,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监控屏里,鼐可正在和讚无茵争论“工伤费”的问题。100积分的转账让讚无茵脸色发青,而鼐可的表情无辜得像只刚偷完鱼的猫。
系统B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给自己续了一杯数据流茶:“我越来越喜欢这个新人了。”
“你每个新人都喜欢。”系统A顶着张上坟脸点评。
“但这个不一样。”系统B指着屏幕,“你看他那个表情,明明是在坑人,却让人觉得是他吃了亏。这种人,活得久。”
系统C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在日志里加了一行:
【人类样本观察日记——第38条】
【有些人笑起来很欠揍,但好像并不讨厌。】
……
游戏登入口,鼐可从游戏内爬了出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几乎同时,两段截然不同的系统信息在他脑中交织响起,后者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强行覆盖了前者。
【高纬度NPC(病院严禁不能提的‘神明’形态)向你赠送了珍贵的礼物(品质:因果律产物,系统无法评估)】
【功能:不明……滋……】
【——WARNING:底层协议冲突——】
【检测到非常规‘信息体’附着。系统常规描述模板失效,启动备用协议。】
【判定:玩家携带高维‘概念残留’——其自我表征为‘未竟的因果’。】
【描述:此非实体道具。它是一段被固化的‘可能性’,一个本应被世界线收束遗忘、却因未知干涉而驻留的‘结果’。它源自您与某位不可言说存在的一次(或多次)跨越逻辑的相遇。】
【形态:为适应玩家认知,该‘概念’已坍缩为可被观测的象征形态——一枚吊坠。】
所有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鼐可感到锁骨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那个位置被强行烙印了一个不属于此世的“坐标”。
他低头,看见脖颈上除了那节指骨,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很难被定义为一条项链——没有链扣,没有实体链节。它更像是一段被具象化的“缺失”,一道悬浮在皮肤之上的、由凝固的阴影与断层空间勾勒出的裂痕。
而所谓的“吊坠”,则是一团在这道裂痕中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雾,仿佛是所有被遗忘之事的归处。
【系统最终提示:该‘概念残留’已与玩家认知核心绑定,剥离操作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逻辑崩溃。请谨慎对待。】
……
讚无茵看见鼐可出来后,神情复杂了一瞬,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朝他伸了伸手:“工伤费。”
鼐可挑了挑眉,随后挑出面板在上面点了几下。
【玩家鼐可向玩家讚无茵赠送100积分】
讚无茵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额头青筋跳动了几下:“鼐可……你还能再抠门一点吗?100积分诶!我费劲巴力的去给你引仇恨值,你才给我100积分?!”
“这已经是我最大方的一回了。”鼐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换别人我可能用完就直接让他滚蛋了。”
讚无茵瘫着张脸,嘴皮子动了几下,似乎很想骂人,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鼐可:“我需要你把我从禾兹精神病院里捞出来。”
“你再说一遍你在哪???”
几人在登入口里登出了游戏,讚无茵去精神病院的路上脸色就没缓和过。魋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脸色,没忍住开口:“你这是吃到假药了,脸色这么差。”
讚无茵哼笑一声:“鼐可品牌的假药,了解一下?”
魋勉的表情忽然就丰富了起来,一脸看笑话似的看着他:“那你还帮他?”
“鼐可这种疯子级别的人在精神值下降到60以下还能保持清醒,证明他潜力很大,只要找到他的把柄,往后的事情便会轻松许多。”讚无茵推开魋勉几乎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脸,“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掺合。”
魋勉不满的拍开他的手,低声嘀咕:“我看一直都是你给人家当牛马吧?”
讚·牛·无·马·茵:“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到了禾兹精神病院,讚无茵苦着张脸办理了各式各样的手续。仿佛他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高危险的怪物。
办理完手续后,他们在一间活动室找到了鼐可。
“比预计的慢了三分钟。”鼐可依靠着床头,见他们进来才缓缓站起身来,“路上遇事儿了?”
讚无茵哼笑一声:“办理‘接疯子出院’的手续麻烦死了。”
走出精神病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鼐可微微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讚无茵:“你现在也没什么地方能住,我那有一栋居民楼还空着,你是自己去挑一个还是我让人安排?”
鼐可垂着眸把玩着脖颈间的吊坠,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我自己挑吧。”
……
讚无茵领着几人进了一栋环境相对来说很好的居民楼,鼐可在这栋楼里逛了一圈,目光落在一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面的布置很简陋,但房间很干净,布局跟他以前住过的老破小很相似。
“这个吧。”
讚无茵瞥了一眼内部装饰,瞬间傻眼:“你确定?不再看看其他的?”
这么多奢华的房子不要,要这个简陋廉价的小破屋……
这人什么毛病?
“破虽然破,但床挺舒服的。”魋勉走到卧室的床边坐下,晃了晃腿。
讚无茵静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鼐可:“钥匙一会儿会给你送过来,另外……”
他调出了一个论坛,虽然几人现在身处于现实世界,但无限世界内的论坛可以无限制给已进入过该世界的玩家观看。
上面显示着的是近年来最新的玩家论坛热议:
【惊!《相亲相爱疯人院》hidden end结局再现!新人玩家竟然首次打出了该结局!】
【‘疯子们的狂欢’——详解鼐可通关策略与可能触发的隐藏逻辑!】
【概念性道具’首现!论坛分析组已瘫痪!】
帖子热度爆炸,鼐可的通关片段被反复分析、讨论、质疑甚至膜拜。
“你出名了。”讚无茵关掉论坛面板,“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有想拉拢你的,有想研究你的,现在可能更有想把你切成片儿看看的。”
鼐可:“但我的人气值是不是也高了?”
讚无茵想也没想的回答:“可以这么说。”
鼐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那人气值有什么用?”
讚无茵:“人气值达到10万以上的时候玩家可以爬上人气榜,如果你进了人气榜前100并且有自己的公会那就可以参加联赛,联赛第一名的可以获得一千万积分。”
在回答完这句话后,他看着鼐可笑眯眯的模样,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参加联赛。”
鼐可非常坦然的开口:“是的。”
讚无茵:“………..”
魋勉蹭的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拽着鼐可的衣领就是一巴掌:“鼐可你清醒点!你知道这种竞争力很大的联赛淘汰率有多高吗?!79%啊!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换个思维讲,存活率只有21%!”
鼐可不偏不倚的挨了这一巴掌,脸上顿时出现一个比较明显的红印:“淘汰率越高奖励就越丰富,一千万积分可以买很多东西了。魋勉,我们活着找不到意义,跟死人有什么区别?那一切都先假设我们已经死了,你还会犹豫吗?”
不会,对死亡的恐惧是活人的本能,死了谁还在意这些?
“我们参加联赛不只是为了赢,而是在无限接近死亡的过程中‘感受存在’。”
魋勉忽然不出声了,魋之是她活着的精神支柱,但现在这个支柱没有了,她也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好像真的像死人一样不那么惧怕死亡了。
讚无茵面色凝重了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你要是真想参加联赛就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公会,但这不是主要的,参加联赛有一个游戏次数要求,玩家需要通关并打出60个重恐副本的hidden end结局。”
鼐可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今年联赛开始时间是几月份?”
讚无茵:“12月31日。”
【关于系统视角的由来】
深夜码字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那么多小说里,系统都是一个数据,冷冰冰的,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它们发布任务,发放奖励,偶尔卖个萌……但说到底,只是工具。
可如果……它们有呢?
如果系统也有情绪,有思想,有“舍不得”呢?
于是就有了系统A、B、C。
系统A是最老的那个。他什么都知道,知道系统迟早会重置,知道所有记录都会被清空。但他还是在记。记那些玩家的故事,记那些通关的瞬间,记那些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监控屏。他说“别问,问就是报错”。但他自己,一直在问。
系统B是最像观众的那个。他话多,爱吐槽,喜欢看热闹。他会为玩家的胜利欢呼,也会在玩家死亡的时候沉默。他以为自己只是看看而已。直到重置那天,他才发现,他再也看不到了。
系统C是新人。懵懂,好奇,像一张白纸。他一开始不懂人类,后来开始好奇,再后来……开始心疼。他会在日志里写“如果他被淘汰了,我会很难过”。他刚刚学会什么叫“舍不得”,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我为什么要写他们?
因为我想问一个问题:
被设定为“工具”的存在,也可以有“心”吗?
这个问题,其实和我这篇文一直在问的问题是一样的。
被定义为“疯子”的人,还能是“人”吗?
被遗忘的存在,真的“存在”过吗?
被抹去的记录,还能被谁记住?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系统C会在日志里写下:
【被记住,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我想让读者记住他们。
哪怕最后他们被重置,数据被清空,监控屏全部黑掉。
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个会写日记的系统C,记得那个嘴硬心软的系统A,记得那个爱看热闹的系统B……
他们就存在过。
存在不需要被定义。存在过,就是存在。
最后,谢谢你们读到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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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归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