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整个纳尔星,无人顾及这声音从何而来,因为此时所有人都在忙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跑,拼命地跑,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其实他们早就分不清那叫喊声是从别人口中喊出,还是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的了。
“救救我!”
“妈妈!我要妈妈!”
“不要!!!”
“快跑!他们又来了!”
尖叫与哭喊声幻化成恐惧伴随着尘土附着在人群之中,任凭如何甩也甩不掉。
拼命逃窜的人群中有人不慎跌倒,在慌乱中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一切有可能抓住的东西。
但就在他即将抓住路过之人的腿时,紧紧跟在后面的人好像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的脚下正有一个人。
一脚下去,吃痛的人刚想要呼喊出声。
可还没等他开口,第二脚,第三脚接踵而至,很快他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个踩到男人的人紧咬着嘴唇,低着头看向自己正不受控制般狂奔的双脚,分不清为何而流的泪水顺着脸庞滴落。
他无暇顾及刚刚那人的情况,更没空懊悔自己的行为,只能全身暗暗发力,保证自己不会跌倒。
因为此时他敢保证,若跌倒的是自己,那下场便是有过而无不及。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更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想法。
人们心照不宣默认了这场逃亡注定会有人死去,只要那人不是自己便无所谓。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碎,滚滚浓烟径直冲入人们的鼻腔。
坍塌的建筑下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但随着房屋的再次坍塌,那一点点声音也随之消失。
战争如洪水猛兽般突然席卷了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奔跑的人群身后有着一个赫然伫立着的物体,那是一个不知被何物而堆砌起的山堆。
只是一眼,便令人感到深深不安。
若细细看去,便能看见黑红的血液不断从山堆上流下,顺着地面的坑洼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伸向四面八方。
整座城市,不,放眼望去,纳尔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般景象。
而眼前的城市曾经是纳尔星最繁华的城市——科尔斯曼。
再也跟不上人群的一小波人瘫坐在残缺的墙壁下,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有些人不甘就这么死去,一把握住掉落身旁的匕首,大喊一声冲了出去,可出去后便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蜷缩在一起的人群都在止不住发抖,此时一个男人颤颤巍巍地张嘴说道:“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闭嘴!”
“能不,”
还没等其余人说完,一阵极其突兀的钢琴声传进众人的耳朵,因恐惧而紧闭双眼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寻找起这琴声从何而起。
“看那!”率先发现琴声传来位置的人伸出手指向了某一处,小声提醒道。
只见在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侧对着众人,身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正在全神贯注弹奏着钢琴,仿佛这周遭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
旋律的每一次起伏都重重砸在人们的心中,渐渐地听不见也看不见周身正在发生的一切,也忘了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只知道愣在那看着男人弹琴。
周遭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知从何说起的心安。
准确地来说是有一种力量,这股力量迫使人们因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尽管他们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似乎并没有跟上这内心情绪的转变。
但随之他们颤抖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种诡异的安宁在四处弥漫。
“这是什么?科尔斯曼国新发明的死前仪式感?死前可以听到一段钢琴演奏?”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在超级VIP贵宾室里摇着香槟听?!我都要死了!”
“哼,科尔斯曼,不仅死慢,还不通人性。”
众人叽叽喳喳小声发挥着不合时宜的幽默。
其中不乏有胆大的人起身有了发现,这种现象似乎是有界限的,“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众人跟着起身向后看去,依旧是尖叫,恐惧,末世。
外面疯狂追赶厮杀的人就像是看不见摸不见他们一样,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有人好奇伸出手去摸,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回,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人们罩在了里面。
“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研究人员的新发明好让我们好好上路吧。”
“?发明这个我是不是还得谢,”
话还没说完,那个全神贯注弹奏钢琴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向不远处瞟了一眼,随即收回眼神。
“谢他们。”
只眨眼间,所有人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但我想,留在这里应该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众人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刚刚那个弹钢琴的男人。
从下向上看去,男人的黑漆皮鞋上一尘不染,一身洁白无瑕的白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搭配着一条白金色的领带,周身散发着如月般柔和的光泽,袖口的袖扣也因为这光芒变得闪耀。
这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穿搭吗?众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早就不知道脏成什么样的衣服。
再向上看去,男人顶着一头白金发尾掺杂着黑茶渐变的三七发型,细细看去,会发现他的瞳孔一只是银色的,另一只则是黑棕色的。
“这死亡安慰人员还是这个阴阳人呢,这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一半一半的。”
“他说的留在这里和离开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死了还要离开去哪里。”
众人看着眼前的种种已经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结果,甚至有人还长舒了一口气,竟然没有感到一丝痛苦就死了。
可看着眼前真实的场景,还是有人不愿相信,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旁边的人。
“痛!!!”毫无防备被掐了一下的人发出惊呼。
“死人也会有痛觉吗?”
“不知道,没死过啊。”
“如果你们信我,可以留在这里。”
男人听着一群人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出声打断。
听着男人的话,众人一时间愣在原地,听起来,似乎,他们好像没死?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贺舒。至于是否是在救你们,我只能说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贺舒扫视了一圈众人。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骤然打断了人们的思考,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了这声音的源头——一个坐在角落中的女人。
女人瘫坐在地上,仿佛所有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走,她目光涣散,颤抖着嘴唇:“孩子,我的孩子啊,”话语间,手机从手中滑落,手机中的视频还在不停播放。
“妈,我不想打仗了,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人,可这是命令,我不能违抗。但这场仗是打不完的.....找不到芯片,这一切都不会停止,可....可根本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视频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身上穿着的是科尔斯曼部队特有的服装。
“妈妈,什么是芯片?为什么大家都想得到芯片?”稚嫩的童声回荡在众人耳畔,声音中充满了不解。
“因为哪个国家得到芯片,就会变得超级厉害,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看着年幼的孩子,女人不忍告诉她真相。
“那他们为什么不保护爸爸,爸爸死了,难道他们不想保护爸爸吗?那,他们会保护妈妈吗?”
听着女孩的话,人群中渐渐传来阵阵抽泣声。
“为什么哭?”贺舒看着眼前的景象,无法理解这一系列的行为究竟为何。
“你们不应该庆幸活下来的是你们吗?为什么要惺惺作态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众人一愣,不乏有人大声反驳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死去的是我们的亲人!”
贺舒看着眼前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嘴角轻轻勾起说道:“那我可以用你们的命换他们的命,你们愿意吗?”
“什么意思?”
“就是用你的命去换你想要拯救的,亲人?是我说的不明白,还是你们不愿意听明白?”
贺舒在亲人二字上稍作停顿并略带疑问。
“你是疯子吗?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说不定他真有这种能力。”
一时间,无人作声。
“怎么,没有人愿意用你的命去换你们口中所谓的亲人吗?”
同样,再次无人应答。
贺舒轻声哼道:“嗯?”心中悄然对这个词的重要性做出了判断,亲人似乎是不重要的东西。
刚刚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终于从恍惚中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来到贺舒脚边,哭喊着:“真的吗?我愿意,求求你,把我儿子复活吧!”
贺舒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注视着她。
跪爬在贺舒脚边的女人没有得到回应,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不够虔诚,伸出双手抓住贺舒的鞋,刚要开口。
贺舒盯着抓着自己鞋子的那双手,慢慢将脚抽离出来,后退一步。
鞋上留下的痕迹让贺舒微皱眉头,瞳孔微缩,在众人的注视下,鞋上的痕迹就这么消失。
女人看见这一幕,更加坚信眼前的人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活过来:“求求你,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回我的孩子。”头与地面触碰的声音越来越响,灰尘因女人巨大的动作扬起,环绕在她周围。
散落的头发,血液混合着泥土黏在她的额头上,显得她更加狼狈,可此时女人什么也顾不得。
“为什么?”
“我是他的妈妈,他是我的孩子。”女人抬起头看着贺舒。
贺舒紧盯着女人的眼眸,就好像那里所传达出来的感情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所以呢?”
女人因这意想不到的反问愣在原地,嘴张张合合不知如何应答。
没有得到回应的贺舒似有不满,伸出脚抵在女人的手边,半弯下腰,手自然而然地插进兜里:“嗯?”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无人敢上前搭话。
女人仰着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贺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贺舒发现了女人的恐惧,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点一点靠近女人。到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一指,只要两人谁轻微晃动便会贴在一起。
“说话。”
女人因恐惧本能想要移开视线,可却感觉到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控制住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只能被迫与贺舒一直对视,她变得更加恐惧,支撑身体的胳膊正在止不住的打颤。
贺舒很满意女人的表现,直立起身子露出了微笑,张开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看着突然一动不动的贺舒,女人虽然疑惑但也不敢有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