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温知予正在温氏财务部翻账本,手机响了。陆昭昭发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楼下等你。”
温知予下楼,看到陆昭昭靠在一辆红色跑车旁边,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看到温知予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你不是前两天就说要来吗?”温知予接过奶茶,“这都多少天了。”
“别提了。”陆昭昭翻了个白眼,“忙死了,刚把新家收拾好。”
温知予嘴角弯了一下。两人上了车,去了城西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坐下来点完菜,陆昭昭开始讲她在国外最后那段时间的事,温知予偶尔插几句。两人从高中起就是闺蜜,后来又一起出国留学,熟得不能再熟。
吃到一半,陆昭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
“谁啊?”
“顾言之。”陆昭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别管他。”
温知予看着她:“他也回国了?”
“嗯,好像比我早回来几天。”陆昭昭咬着筷子,“高中那会儿就烦他,现在还是烦。”
“他不是时烬的好兄弟吗?”
“是啊,所以高中那会儿时烬天天找你麻烦,顾言之天天找我麻烦。”陆昭昭翻了个白眼,“一对神经病。”
手机又响了。陆昭昭直接按掉。过了几秒,一条消息弹进来。她扫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说他在附近,问我在哪。”
“你怎么说?”
“没回。”
温知予看着陆昭昭的耳朵尖微微发红,忍不住笑了一声。陆昭昭瞪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让他来吧。”
“为什么?”
“他都问到你跟前了,你还能躲到哪去。”温知予拿起陆昭昭的手机,回了两个字:“日料。”
不到十分钟,顾言之就到了。他推门进来,看到温知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陆昭昭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附近?”陆昭昭问。
“刚好约了人在这附近谈事,提前到了。”顾言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叫服务员加了副碗筷。
陆昭昭瞪着他:“你约的人呢?”
“取消了。”
“你——”
顾言之给她倒了杯茶:“吃饭。”
陆昭昭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吃到一半,顾言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时烬?”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言之“嗯”了两声,然后说:“我在城西日料,跟温知予和陆昭昭。你要来?”
温知予抬起头。陆昭昭也停了筷子。
“他说什么?”温知予问。
“他说他十分钟后到。”顾言之挂了电话,看了温知予一眼,“正好在旁边开会。”
温知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陆昭昭撇了撇嘴:“他倒是来得快。高中那会儿也是,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的。”
温知予愣了一下。想起高中那会儿,时烬总在她附近出现。扯她马尾,抢她笔记本,在她被老师表扬时在底下吹口哨。
十分钟后,时烬推门进来。还是白天那身深灰西装,但领带摘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袖子挽到小臂。他扫了一眼桌上,在温知予旁边坐下来,拿起她的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
“你吃了吗?”温知予问。
“没有。”
温知予叫服务员加了副碗筷。陆昭昭看着时烬这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时烬,你天天不着家,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正好在旁边开会。”他夹了一块烤鳗鱼,“顾言之叫我来的。”
“他什么时候叫你了?”
“刚才。”时烬答得理直气壮。
陆昭昭噎了一下,转头看向顾言之。顾言之给她夹了块鱼:“吃你的。”
“谁让你夹了?”
“那你别吃。”
陆昭昭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块鱼吃了。温知予看着他们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高中那会儿也是这样,顾言之总跟在陆昭昭后面,陆昭昭总骂他,但骂完还是该干嘛干嘛。
时烬在旁边,筷子顿了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时烬没再问,低头继续吃。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温知予注意到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晚上还有事?”
“嗯,有个会。”
“几点?”
“九点。”
温知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没再问,低头吃自己的。时烬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起身。
“我先走了。”
温知予点了点头。时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言之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餐厅。
陆昭昭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他这就走了?来吃顿饭就走?”
“他有个会。”温知予说。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陆昭昭看着她,欲言又止。顾言之在旁边轻轻踢了她一下,她转头瞪他:“你踢我干嘛?”
“吃饭。”
陆昭昭哼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饭吃完,顾言之送陆昭昭回去,温知予自己开车回了家。到家时快十点了,她洗漱完上了床,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时烬还没回来。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身边的床是空的,被角掀开着,时烬大概回来过又走了。她摸了一下枕边,还有余温。温知予翻了个身,睁开眼。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听到外面有声音,很轻,像是从书房传来的。
温知予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走出卧室。书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透过门缝看进去。
时烬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耳机,身上换了件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好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人在说话。他坐姿笔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这个项目下周必须落地,”他开口,语速快而清晰,声音压得很低,“估值模型重新跑,明天早上八点前发我邮箱。还有,法务那边,别留尾巴。”
屏幕里有人应了一声。时烬靠回椅背,捏了捏眉心。
“退坡情景加进去没有?”
“加了。按百分之十二的增速。”
“那就按这个推。明天上午十点投决会,方案提前一个小时给我过一遍。”
他摘下耳机,关掉会议。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时烬没有马上起来。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仰,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窝比白天深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嘴唇发干,脸上没什么血色。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伸手拿过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温知予看到那是一板药。他抠了两粒出来,就着凉水吞下去。
胃药。她在他办公室见过一板,这是第二板。
温知予没有推门进去。她轻手轻脚退回卧室,上了床,拉好被子。几分钟后,她听到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倒水的声音,然后上楼。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床垫微微沉了一下。时烬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上。他没有说话,呼吸落在她后颈,又沉又稳。
温知予闭着眼,一动不动。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和平时一样暖。但她的鼻子有点酸。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他微微动了一下,没醒。
温知予收回手,闭上眼。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