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在医院住了五天。
温知予没有离开过。她在病房里加了一张折叠床，晚上就睡在时烬旁边。白天她回去洗漱换衣服，顺便处理温氏那边的紧急文件，处理完就赶回医院。剩下的时间，她都待在病房里。
术后第一天，时烬醒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她眼睛下面有青黑，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到他睁开眼，她把文件合上，凑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声音很哑。
她给他倒了杯水，“医生说了，多喝水。”
时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她。她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水杯放下。
“你不用天天守着，有护工。”
“护工是护工。”温知予头也没抬，翻着文件，“我不放心。”
时烬看着她，没再说话。
晚上，温知予睡在折叠床上。那张床很窄，她翻个身就会晃。时烬半夜醒来，看到她缩在那张窄床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他撑着坐起来，想给她拉被子。身上的伤扯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
温知予醒了，“你干嘛？”
“你被子掉了。”
温知予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又看了他一眼。“你后背有伤，别乱动。”她站起来，把被子捡起来，走到他床边。“躺好。”
第三天下午，陆昭昭和顾言之来了。
陆昭昭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知予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她削得很仔细，皮一圈一圈地往下垂，没断。时烬靠在床头，看着她削。陆昭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咳了一声。
温知予抬头。“来了。”
陆昭昭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温知予手里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时烬，“你倒是享福。”
时烬没接话。温知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他。时烬接过去，吃了一块。陆昭昭在沙发上坐下来，顾言之在旁边坐着。
“时烬。”陆昭昭开口。
“嗯。”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陆昭昭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高中那会儿，你天天找知予麻烦，惹是生非，我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时烬吃着苹果，没说话。
“后来你娶了她，我还是看你不顺眼。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早出晚归。我那时候恨不得来抽你。”
温知予看了陆昭昭一眼。“昭昭。”
陆昭昭摆了摆手，看着时烬，“现在看来，原来你这么爱我们知予啊。”
时烬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温知予在旁边脸微微红了。
顾言之咳了一声，站起来拉住陆昭昭的胳膊。“行了，让他们休息。”
陆昭昭被拽着往门口走，回头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你高中那会儿要是有这觉悟，也不至于让人家讨厌你那么多年。”
顾言之把她推出门外，回头看了时烬一眼。“时氏那边我帮你盯着。你养好了再回来。”
门关上了。温知予坐在床边，低头削第二个苹果。时烬看了她一会儿。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温知予把苹果放在桌上，抬头看他。“你吃你的。”
时烬嘴角弯了一下，没再逗她。
第五天，时烬出院。
回到家，她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去厨房熬粥。时烬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粥端出来，她要喂他。他说“我自己能吃”。她说“你身上有伤，别动”。他看着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喝了。她喂一口，他喝一口。两个人都没说话。
当天晚上，温知予外出回到家，时烬坐在客厅里等她。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时雨薇今天给我打电话了。约我明天下午见一面。”
时烬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找你？”
“嗯。说要走了，走之前想跟我见一面。”
时烬没接话。温知予看着他，想起时雨薇在电话里的声音，平静的，客气的，跟以前不一样。
第二天下午，温知予到了咖啡厅。时雨薇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没有化妆，神情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很多。看到温知予进来，她站起来了一下，又坐回去，推过去一杯温水。
温知予在她对面坐下来。“你要走了。”
“嗯。后天的飞机。带着我妈一起。”时雨薇说，“去英国。她这辈子困在时家，我想带她换个地方。”
温知予点了点头。
时雨薇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堂嫂，我走之前想跟你说几句话。”
温知予没有打断。
“我爸做的事，我不替他道歉。”时雨薇开口，“他做错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我替我自己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旁观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做。”
温知予看着她。
“我小时候，我爸一直想要个儿子。”时雨薇说，“我妈生了我之后，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我爸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痛快。他跟我妈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就不行了。后来他在外面有了别人，生了个儿子。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语气很平。
“我一直很努力。成绩好，听话，不给他惹麻烦。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他就会看到我。可他从来没有。他看到的只是他自己没有儿子这件事。”时雨薇说，“所以我从小就羡慕时烬。”
温知予看着她。
“时烬是大伯唯一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我小时候经常暗中观察他。我想看看，一个被当作继承人养大的男孩，到底是什么样的？”时雨薇说，“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看着温知予。“就是你。”
温知予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
“高中那会儿，时烬每天放学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你离开。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
温知予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我当时就知道，时烬喜欢你。后来时家要联姻，我听说时烬要娶你，我就想，他终于等到机会了。再后来，我看到他对你做的一切。我就知道，他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时雨薇放下咖啡杯。“堂嫂，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是真的很爱你。”
温知予站起来。“时雨薇。”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没有恨我。”
时雨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勇敢。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温知予一眼。“堂嫂，祝你们幸福。”
她推门走了。温知予站在咖啡厅里，看着她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