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月初的周末，时家老宅照例有家宴。
但苏锦然的电话在前一天就打过来了，直接打到了时烬手机上。时烬接电话时，温知予就在旁边，听到他说“知道了”“明天早点过去”。挂了电话，他看了她一眼。
“我妈让我们明天提前两个小时到，说有话要跟我们说。”
温知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事？”
“没说。”时烬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大概是孩子的事。”
温知予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方案。时烬也没再说什么，翻开自己的文件。
第二天下午四点，两人到了时家老宅。
苏锦然坐在偏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她穿了一件深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时烬和温知予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苏锦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开口。
“我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她看着温知予，“知予，你嫁进时家半年了。温家的事，你爸的事，你都管完了。现在该收心了。”
温知予刚要开口，苏锦然抬手打断她。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苏锦然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更冷，“你爸的事闹这么大，你二伯被抓了。时家二房那边，周莉华那张嘴就没停过。她到处跟人说，你嫁进时家就是为了拿时家的资源去填温家的窟窿，还说时烬被你牵着鼻子走，胳膊肘往外拐。这话传来传去，早晚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你觉得老爷子会怎么想？”
温知予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苏锦然顿了顿，继续说。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告诉你，我们这一房，不能让人看笑话。你爸的事解决了，你也该收心了。长房没后，二房那边就等着看笑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温知予张了张嘴，开口。
“妈，我在温氏有工作，时烬也支持我。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苏锦然脸色变了。“什么节奏？你嫁进时家半年了，你跟我说节奏？”
“妈。”时烬开口了。
他坐在温知予旁边，身子微微往前倾，把她挡在身后。苏锦然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别说话，我跟她说——”
“妈。”时烬又叫了一声。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硬到苏锦然都愣了一下。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生育机器。”时烬看着苏锦然，一字一句，“她在温氏有工作，那是她自己的事业。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苏锦然愣住了。时烬从小到大没跟她顶过嘴，哪怕最混账的时候，也只是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这是第一次，他正面跟她对抗。
“你——”苏锦然指着他，手指在发抖。
“一年。”时烬开口，语气很平，“再给我们一年时间。”
苏锦然看着他，没说话。
“一年之后如果还没结果，”时烬继续说，“她就辞掉温氏的工作。”
温知予坐在他身后，呼吸一滞。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苏锦然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时烬，又看了看温知予，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说的？”
“我说的。”时烬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很平，“一年时间，您别催我们。一年之后，我们给您交代。”
苏锦然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又放下。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行。一年。”
时烬站起来，拉起温知予的手，往门口走。
温知予握了握他的手，时烬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扣紧了。
“你刚才说的，”温知予开口，“一年之后我辞职的事，是真的？”
时烬脚步没停。“到时候再说。”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
“一年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再问，握紧了他的手。
晚上六点，家宴正式开始，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时正明和苏锦然坐在左侧。右侧是二房时正宏一家。
时正宏看到时烬进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他端着茶杯，没说话。
时烬带着温知予在苏锦然旁边坐下。苏锦然偏头看了温知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开饭后，周莉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知予啊，最近工作忙不忙？”周莉华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
“还好。”温知予答得简短。
“我听说你现在是温氏副总经理了？年纪轻轻就当副总，真了不起。”周莉华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家嘛，事业做再好，也得顾着家里。你和时烬结婚也半年了，什么时候有动静啊？”
这话说得热络，但桌上所有人都听得出里面的意思。温知予没接话，低头吃菜。苏锦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不轻不响。
“二弟妹，”苏锦然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他们有自己的安排，不劳你操心。”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嘛。”周莉华笑容不改。
就在这时，时烬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在桌下轻轻覆住了温知予的手背。
时烬开口：“二婶，您放心，我跟知予很好。”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温知予碗里，语气平静得很：“孩子的事不劳您操心。”
周莉华的笑容僵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收回来。
“好，好，”她扯了扯嘴角，“二婶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
时烬没再接话。
饭后，时老爷子把时烬叫去了书房。温知予坐在客厅里，时雨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堂嫂。”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语调客客气气的。
“嗯。”
“听说你在温氏做副总了。”时雨薇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挺能干的。”
“还好。”温知予回答。
时雨薇喝了口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偏过头，像是随口一提：“堂哥高中那会儿挺有名的。我们低年级的都听过他，说他天天找年级第一的麻烦，那个人好像就是堂嫂你吧？”
她笑着，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件听来的趣事。
温知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那时候还没上高中吧。”温知予看她，语气平淡。
时雨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听人说的嘛。堂哥那会儿那么出名，传得远。”
她没再追问，低头喝茶。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温知予听：“不过有时候，传得远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温知予偏头看她。时雨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客厅另一端，那里周莉华正跟几个旁支的女眷说着什么，笑声一阵一阵的。
“堂嫂，”时雨薇放下茶杯，站起来，“你忙你的。我去看看我妈。”
她走了。温知予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二房的女儿和她的父母不太一样。
回程路上，时烬开车，温知予坐在副驾。
晚上，温知予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她想起周莉华的挑衅，想起苏锦然的表情，想起时雨薇意味深长的话。她还没想完，卧室门被推开了。时烬走进来。
“我妈今天下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你嘴上说没有，脸上写着有。”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时烬。”
“嗯。”
“谢谢。”
时烬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