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赤灵炎炎,燃破诸邪!”口诀落下,火符燃尽却没冒出一丝火苗,祝有道低声自语:咒语、手势都没错,是哪里不对?

“啊!有道,着了着了!”张清在他背后怪叫。

“知道了知道了,您比我厉害成了吧。”祝有道敷衍道,还在为自己的失败苦思,并不搭理张清。

忽有股焦糊味自空中弥散开来,灼热感自祝有道背后传来,他转头一看,火燎到自己身上了,“我靠!练火符,不是炼我啊大哥!”

而张清拿着火符,一脸无辜“我根本还没练,你成功了老弟!”

“别贫了,快帮我!”祝有道扑倒在地,左右翻滚。

张清火急火燎地脱下外袍拍打祝有道背后的火苗。可他身上的火却并未灭掉,反而因翻滚沾上了枯叶,燃得更胜了。

祝有道欲哭无泪:“我去,不能被自个的火符烧死吧……”

“壬水为魂,凝符化澜!”一声咒语落下,一小片乌云瞬间汇聚到祝有道上空,降下雨水,将他身上和周边的灵火尽数浇灭。

祝有道身上的衣袍混着雨水和泥点,头发也被火烧到,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抬眼望去,见一抹青白倩影翩然落于竹上,看着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身姿清挺温润,周身萦绕点点灵韵柔光,眉眼温润似远山黛,杏眸澄澈仿若琉璃宝珠,素白玉簪高绾着乌发,衬得肌如白雪,唇若涂砂,好一位绝世独立的佳人。

佳人声如和煦清风“二位师弟,竹林多干燥枯枝落叶,并不适合练习火符,可去灵溪旁。”

张清见他傻愣愣的好似个呆鹅,便挪揄道:“幸得师姐相救,不然这小子就成烤猪了。”说完冲他挤眉弄眼,他也一概不理,而是向少女拱手施礼:“多谢师姐,师弟镇坤峰祝有道,不知师姐如何称呼,来日好登门道谢!”

“元嘉,祝师弟无需言谢,同门理应互助。”元嘉莞尔一笑,自云纹灵宝袋中取出本旧书传到祝有道手上,“此乃我所记符修秘诀,你们可借此修习!”

忽有只金羽灵鸟飞至她的面前,焦急地在她耳畔叽叽喳喳。“知晓了师兄,现下便来。”说完她便捻诀,消失在竹林中。

“元嘉?是那位百年就修到元婴化神的元嘉师姐?!”张清神情激动地摇着身旁的祝有道。

他未回应,紧紧怀抱着旧书,眼中闪烁,满是崇拜地注视元嘉消失的方向,大声道:“多谢师姐!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师姐的苦心!”

“给我看看!”

“你先练好师傅给你的火符再说吧。”

“什么啊,诶,你跑什么?”

————

元嘉闪现至主峰大殿门口,而一着月白镶青边、泛着水光金纹仙袍,身姿挺拔清隽、肤色清透、眉眼干净端正的翩翩少年郎正双臂环胸,懒洋洋地靠着主殿大门。一见到她,浅金色眼瞳骤然一亮,笑着迎上来,看起来并不焦急。

“师妹,你可来了!”

“师兄,发生何事了?”元嘉低声问。

“我也不知,应是有任务,且听如何安排罢。”北辰轻声回应。

元嘉点了点头,与他一同步入殿内。

大殿正中,掌门玄机真人端坐于紫檀掌门宝座,两侧分列六张黑檀玉案,副掌门玄鹤长老尚在云游未归,余下五位长老皆端坐于位。

元嘉二人并肩立于阶下,拱手执礼:“弟子北辰、元嘉,拜见掌门、诸位长老。”

长老位上,着天水碧渐变水纹仙袍的凌云长老轻摇折扇,半掩唇角,桃花眼微挑,似笑非笑地望向二人:“方才收到温家主喜帖,温家大小姐办喜事。昔日掌门师兄对温家有恩,特意送来请柬相邀。掌门师兄不便下山,要遣你二人代为赴宴,去体会一番凡间乐事。”

“哼,老不正经!”正对面坐着的鹤发童颜尊者低声轻嗤。

元嘉与北辰从小便一同在山门修行,面对凌云长老的调侃已如家常便饭,不觉有甚,只是凌云和玄清二位长老的日常拌嘴,为肃穆的主殿增添了灵动色彩。

“你说谁老?”凌云含笑抬眼睨去。

“谁应我便说谁。”玄清微笑回怼。

“老木头!”

“如何,又想比试一番?”

二人眼看便要争执起来,玄机真人出言阻拦:“行了,身为宗门长老,还在嬉闹,无半分长老之仪。”

两位长老闻言各自偏过头,缄默不语。

玄机真人正色续道:“请柬我已探过,笺纸之上确有一缕邪气。只是温家乃中州千年的水系望族,不应有此。元嘉,你们下山赴宴之余暗中探查原委,倘若查出邪祟作怪,务必斩除。”

“弟子遵命!”

接下任务后,二人便各自回住处收拾好包袱御剑前往,不到一炷香时辰便到了温家所在的江城青溪镇。

他们走在清溪镇的街市上,街上人头攒动,往来行人步履悠然,各式各样商货的商贩热情如火,叫卖声不绝如缕,青溪上游舟人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这青溪镇可真是热闹。”北辰环抱双臂,左瞧右看,他忽然顿住,目光停留在一处小摊上。

元嘉点了点头,心念师尊所说邪气,她行至一茶楼旁,想起落脚客栈不知何处,欲问师兄,才发现他未跟上来。正要回去找他,忽听到一旁巷中传来声响,她抬眼望去。

“小美人儿~今日上爷那儿弹曲罢”一肥油大耳的华服男子带着两个家丁正围困着一美人。

“不要过来!”美人微微颤抖,手中紧握着琵琶,将其挡在自己身前。

那男子得寸进尺,言语更加放肆:“美人儿好好陪爷一天,定让你比茶楼唱曲赚得多。快,让爷香一个。”说着便要往美人脸上凑,她挣扎反抗。

元嘉愤然,几步上前,厉声喝道:“住手!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男子被打断,面上不悦:“哪个不怕死的,敢坏爷的好......”他未说完便微眯着上眼,满面邪淫之色,发出奸邪笑声:“我当是哪个,竟还是美人,常贰你说说,爷今个儿是什么好运气。”

“当然是好福气~”名唤常贰的小厮在一旁谄媚附和。

真是,令人作呕。元嘉冷眼瞧着这几人。

而被围着的美人,眼中含泪,颤声道:“娘子还是快走吧。”

“走?常贰常山,将两位美人一同请回!”

“得嘞!”

两人一齐上前将她围住。

元嘉冷哼一声,指尖捻诀,不过数息之间,小厮皆被牵制在地动弹不得,那男子还不知厉害:“怎么回事,没吃饭吗?连弱女子都打不过。”说着便抽出一熔铁锻造的九节鞭,语气狂妄:“在江城我常锦还没有遇过对手,看爷不亲手拿下你!”他手腕一抖,铁鞭如蛇般甩向她。

元嘉旋身轻松躲过,一脚将常锦踹翻在地,施咒捻诀转瞬夺过九节鞭捆住他,将三人压制在地。

常锦一改狂妄,挣扎求饶:“女侠饶命啊!”

她厉声道:“道歉!”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惹女侠,我该死。”

她怒声捻诀,鞭子猛地缩紧,常锦惨叫连连,她指着蜷缩墙角的小娘子:“给她道歉!”

常锦颤抖出声:“我错了!我不该肖想小娘子,求娘子饶恕!”

“你自去官府认罪,我们便原谅你。”元嘉面上带笑,未等他们反应,便指尖捻诀控住三人,让他们“自行”前去官府。

元嘉转身扶起美人,轻声说:“娘子无碍吧”

美人抬眸,眼中还泛着泪光:“秦茵多谢女侠搭救!”

“不必言谢,娘子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那便多谢女侠了”

“秦娘子无需多礼,唤我元嘉便好。”

元嘉陪着她离开。

而茶楼上的雅间里,倚窗端坐着的一名青衫少年正垂眸斜望着楼下,他身形清挺瘦削,面色白皙,眉眼清绝,轮廓冷潋又耐看,只是清俊的眉眼覆着一层冷意,看着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身侧坐着一着宽松墨色锦衫的散漫男子,男子一双鎏金眼瞳泛着冷光,漫不经心道:“这女子倒是个侠心义胆的。”

少年神色淡漠,未置一语,只垂目凝视元嘉二人去向,眼底深幽晦暗,心思难辨。

墨衫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带着狡黠,面上故作感慨:“你小子,也有看美人的时候,爷爷我啊,算是后继有人了。”

少年回眸白了男子一眼,提壶注水,水如白练坠入杯中,叮咚轻响:“现在断子绝孙,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墨衫男子抿下唇线,轻挑下眉,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悠哉游哉地开腔 :“诶~我可舍不得你这好孙儿~”

少年抿了一口茶,喉结微动,眸光一凛,男子手中茶杯瞬间碎裂成渣,落到他衣袍上。

男子嘴角微微抽动,讪笑道“嗐呀,我胡说的,怎么还生上气了。”他弹掉衣裳上的碎渣,缓声说道:“老魔头传来的消息靠谱吗?明日温府办喜事,各路修士云集,要想擒回那家伙,可非易事。”

少年面上淡淡,修长指腹轻蹭杯沿,声线低沉平和:“此事我已有谋划,你隐在暗处伺机接应即可。”

————

元嘉送秦茵回到住所。

秦茵将琵琶置于房内桌上,请元嘉坐下,给她倒茶,递上茶点,柔声说:“今日真是多谢元娘子了,娘子喝口茶解解渴罢。”

“多谢秦娘子。”元嘉接过茶杯饮了口茶,想到师兄,无心久留,便说:“娘子,我同师兄走散,现下还要去寻他,就不多打扰了。”

“元娘子师兄样貌如何?奴家可帮娘子找一找。”秦茵轻声问。

“不劳烦了,我自去便好。”

元嘉起身道别,正欲离去,听到北辰的声音“救死扶伤乃是我们修行之人应当做的,不必言谢。”

她走出屋外,另一边院中,一大娘牵着小孙儿向一男子连连道谢,男子身背玄圭.庚辰双剑,正是北辰。

元嘉大喊出声:“师兄!”

北辰听到声音,回头笑吟吟道:“师妹!你也在此。”

秦茵看着他们,上前环住元嘉手臂,含笑道:“元娘子既已寻到师兄,不若留下吃顿便饭,好让奴家有机会答谢~”

大娘和孙儿也一同挽留,“秦妹子说的对,二位留下罢,今日我与秦妹子做东,好好答谢少侠救我孙儿之恩。”

元嘉二人拗不过她们的热情,终还是留下来。

入夜,几人用过饭后,坐在屋中,秦茵为他们添上茶与糕点。

元嘉拿起一块点着红的糕点,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扑鼻而来,察觉到是什么后,她微微皱眉,轻声问:“秦娘子,这糕点是?”

“这是温府赠予的喜饼,镇上人人都有的,是有何不妥?”秦茵不解地问。

元嘉心中疑惑,烟霞散这般难得,怎会掺入喜饼中。

北辰察觉到她异样,传音询问:怎么了师妹?

元嘉摇摇头,温声回:“没有,只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喜饼,觉得有些新奇罢。时辰不早,我同师兄便先行离开,不多叨扰娘子了。”

秦茵不舍道别:“也好,那元娘子和郎君慢走。”

元嘉同北辰离去,行在去客栈的路上,她才道出不妥之处。

北辰双手环抱,思忖片刻:“可温家乃千年大族,不应才是。”

“我听玄清师叔说过,烟霞散做药用,能润燥醒神与舒缓消障外,而另一用处,”元嘉心中隐隐觉着不安,沉吟道:“可那古阵法早已失传,应是我想多了。”

“说起来,我今日还遇到件怪事。”

“何事?”

“今日于街上见一行迹诡异的黑袍男子,便跟上去,可要抓住他时,一小娃忽落水,待我将人救上来,那人早不见踪影。”

“怕是与师尊所说的黑气有关,师兄,我们且先去温府查探一番。”

北辰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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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逢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