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悄悄退场，气温一日比一日低。
小城的冬天来得不算猛烈，却带着浸骨的凉。清晨出门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林念裹紧外婆给织的藏青色围巾，鼻尖总是冻得红红的。
教室里也冷。老式的窗户缝隙漏风，靠窗的位置尤其难熬，林念坐的地方刚好正对风口，一到早读课，指尖冻得发僵，握铅笔都不太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这天早读，李玭照常来巡查。她走到窗边，一眼就看见林念缩着肩膀，小手攥着笔，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指尖哈一口热气。
“很冷吗？”李玭停下脚步，轻声问。
林念猛地收回哈气的手，慌忙坐直，摇摇头：“不、不冷。”
可她通红的鼻尖，还有冻得泛紫的指节，骗不了人。
李玭没有戳破她的逞强，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窗边的窗框，缝隙里果然呼呼灌着冷风。她皱了下眉，转身回办公室，没多久拿了一卷透明胶带过来。
“先早读，等下课我把缝隙封上。”她跟林念说。
下课铃一响，别的孩子跑去走廊追逐打闹。李玭搬了一把椅子靠在窗边，踩着椅子，一点点用胶带把窗框四周的缝隙贴牢。
她的动作很细致，胶带贴得平平整整，不让一点冷风钻进来。林念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仰着头看她，看着她抬手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
贴完之后，李玭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试了试窗边的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下会暖和不少。”
她低头看向林念冻得冰凉的小手，想了想，从办公桌端来一个保温杯，倒出半杯温热的水，递到她手里。
“捧着暖一暖，别喝太急。”
搪瓷杯子带着暖意，透过薄薄的杯壁传到掌心。温热的水汽飘起来，扑在林念脸上，驱散了方才的寒意。
杯子是米白色的，杯身上有淡淡的碎花，是李玭自己用的。
林念小心翼翼捧着，指尖贴着杯壁，暖意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她小口小口抿着温水，清甜的暖意滑进喉咙。
“谢谢李老师。”她声音软软的。
“以后早上出门多戴一副手套。”李玭站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一点叮嘱，“手冻僵了，做题写字都不方便。要是在教室里觉得冷，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我这里一直有热水。”
林念捧着杯子，用力点头。
那之后，窗边的位置果然暖和了很多。胶带牢牢挡住寒风，阳光照进来，晒在桌面上，一整天都暖洋洋的。
只是偶尔遇上格外冷的早晨，林念还是会手脚冰凉。她不太好意思总往办公室跑，就自己悄悄搓手，尽量不被别人看见。
有一次课间，她正在座位上搓手，李玭抱着作业本过来收，刚好看见。
没等林念躲开，李玭已经把手里的暖手宝递了过来。小小的、圆圆的，外面套着灰色绒布套，温热柔软。
“拿去捂一会儿，我办公室还有一个。”
林念迟疑地接过暖手宝，抱在怀里。暖意沉甸甸的，把整只手裹住。她抱着它，坐在位置上，闻得到绒布上面淡淡的、属于李玭的味道。
上课铃响之前，她小心翼翼还给她，小声说：“暖和好多了。”
李玭笑着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就好。”
日子在一堂堂数学课、一次次演算、一杯杯温水里慢慢往前走。
别的同学只知道数学李老师温柔，脾气好，讲课耐心。只有林念知道，她会留意窗边漏进来的冷风，会记得她怕冷，会给她倒热水，会把暖手宝分给她。
放学的时候，天色暗得更早了。梧桐的叶子早就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林念裹着围巾走在路上，怀里揣着今天李玭给的一颗牛奶糖。她摸了摸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暖手宝的温度。
冬天很冷，可她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在二楼那间教室里，有一个人，会替她挡住冷风，给她温热的水，给她所有温柔的照顾。
她盼着冬天慢一点过去，又盼着日子可以快点走，她想快点长大，长大到，也可以给李老师挡风，给她递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