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浮现

林老师理所当然地将年级第一的谢晚辞和能力出众的叶瑾希安排到了一起。

与谢晚辞同桌,感觉是很微妙的。

一方面,她心里藏着对谢晚辞的万般在意,得知能够朝夕相处,让叶瑾希格外高兴,每天上学总是特别及时,就好像迫不及待想看到今天的谢晚辞又是什么样子。

另一方面,谢晚辞平时对她也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高冷女王范”,大部分时候,她们之间的互动都是经典的“同桌”之间的互动。

有时候,叶瑾希余光瞥见她时,会看到谢晚辞一手扶着额,微皱的眉头,却不像是被题目难住了,叶瑾希隐隐感觉,她在看试卷以外的地方。

谢晚辞也曾经难以掩饰内心的烦躁,以一种形式发泄出来,比如低声骂一句,亦或者放资料的力度都不自觉重了。

叶瑾希察觉到谢晚辞的异常: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但谢晚辞总会告诉她:“没事”或者“没事,谢谢关心”。

叶瑾希知道这绝对只是礼貌又体面的客气话,暗暗把她的异常记在了心里。直到积攒到一定程度终于爆发。

自习课,叶瑾希就这么看着谢晚辞一如既往拿出数学练习,却只是毫无兴致地翻看了几眼,粗略扫过,然后叹了声气,选择趴在桌上睡觉。

她已经观察谢晚辞太久了……

久到,她终于不再表面接受谢晚辞的客套,久到,她终于撕碎这场伪装。

“谢晚辞,看着我。”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自习课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使许多同学都察觉到叶瑾希身上散发的压迫场,场中之人都感受到了些许作用。

原本半睡半醒的谢晚辞听到叶瑾希的声音,真的起了身,抬手扶额,等倦意散了散,才睁开眼,看向叶瑾希。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总是突然很烦躁,有时候放练习册的力道都重了,我听得出你的气愤。还有的时候你皱眉,眼睛却看向别处,不像在思考题目,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对数学题都兴致缺缺,以往你自习课稍微有些困了都会喝水提神,但最近几次自习课你都直接趴下睡觉。每次你都说自己没事,你觉得,我信了吗?”

谢晚辞听完,嗤笑一声,道:“你……在观察我?”

“是。”

得到肯定答复后,谢晚辞拿起放在桌沿的笔,转了一会,却又很快停下。眼里的淡漠碾碎了方才的些许笑意。

“叶瑾希,我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觉得,你有资格管我?”

叶瑾希听到这话,心被刺了一下,因为她虽然深知自己和谢晚辞并不熟悉,且这同班的一个月也只是她单方面在观察谢晚辞,她们之间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但她还是会因为她一句疏离的话难过。

她偏过头,努力掩饰眼里的失落,表示:“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管你。”

“但,我有资格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闻言,谢晚辞垂眸沉默片刻,才凑近叶瑾希,叶瑾希也自然地凑过去,就听谢晚辞轻声说:“我好像,一直听到有人议论我,但我跟他们素无交集”

叶瑾希听完,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细节,眼神却冷得像冰,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谁说你?我去找他们。”

谢晚辞罕见的没有拒绝她。

谢晚辞翻开了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六个人的名字,叶瑾希看完顿时怒了:这其中有三个人就在她身后,另外三个人……那个距离,如果谢晚辞能听到,她没可能完全听不到。

但不论怎么样,她决定去与他们对峙。

下课铃响,叶瑾希转过去,叫了离他最近的三个人的名字,打破了刚下课教室里的沉默,许多人注意到叶瑾希所在的区域。

只见叶瑾希神情严肃,面无表情,道:“出教室,我们聊聊。”

说完自己先转过身走出了教室,但就是在转身那个瞬间,谢晚辞抓住了叶瑾希的手臂,那温暖的触感让叶瑾希心头一热。但谢晚辞并没有整只手抓上来,仅仅只是两根手指。

叶瑾希回头,就见谢晚辞看着她,神色平静地说“我去找另外三个”。叶瑾希这边,那三个男生在背后问她为什么,叶瑾希不理会,却在回头时看向他们挑了挑眉。

三个男生只好跟上去,站定后面对叶瑾希的逼问,皆矢口否认,明确表示无议论谢晚辞的合理动机。说这些话时满脸茫然,神情坦荡不见半分心虚。

一个冰冷的念头陡然从大脑深处涌出,叶瑾希仅仅是留下一句告诫就转身大步流星找到谢晚辞。

“……暗恋?打架斗殴?血肉模糊?”

谢晚辞眉峰微皱,冷笑说出这几个词,仿佛在看一场荒谬至极的闹剧。

为首的男生向她道歉,并表示自己不该瞎传这些自己说了都不知道真假的事,恳求谢晚辞原谅,但对于谢晚辞说的那些事,他均否决了。

叶瑾希找到她时,谢晚辞还一手撑在那男孩的桌上没走开。

“情况如何?”

身后是叶瑾希的询问。

“真的没有。”

身前是男孩的否认。

谢晚辞瞬间感到全身发凉,心跳加快——没有?那我听到的,是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疯了,开始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直到叶瑾希再次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回到座位,叶瑾希就站在她旁边。

谢晚辞淡淡道:“长话短说,第一,他们否认我说自己听到的那些事情,第二……他们说了我的别的传闻,但对于这些,我丝毫没有听到,所以结论是,他们没说我听到的那些事情……你呢?”

这时候,叶瑾希看到谢晚辞扶着额头,看着桌面,眼神却很空洞,仿佛已经脱离地球的引力场,实感飘到了宇宙。叶瑾希的心好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俯下身子,左手似乎是想揽住谢晚辞的肩,在空气中停顿片刻却又收回,仅仅只是把手搭在了谢晚辞肩头。谢晚辞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躲开她的手。

从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起,教室逐渐变得热闹,尽管在一片嘈杂的人群,叶瑾希依然没有用平时的音量说话,而是凑在谢晚辞耳边轻声道:“晚辞,我问的那三个人表示从来没有议论过你,你是不是……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

“一时状态不好正常,一整个月状态不好,恐怕就没这理了。”

叶瑾希隐隐感觉谢晚辞眼神里的空洞裂开了一条缝,是一丝狼狈冒出了头。她忍住心口的刺痛刚想开口安慰谢晚辞,却在这时又听到谢晚辞说:“但现在,也许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关于……我喜欢蔡文豪,还为了他打架的传闻?”叶瑾希听完,脸色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都降低了。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喜欢到处八卦的人一件事传来传去会变成什么样,想保护谢晚辞却又怕冒犯到她极强的边界感,只能努力克制心中的躁动,在她耳边说:“好吧,晚辞,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一直在。”

“嗯。”

说完,谢晚辞就选择了趴在桌上睡觉,叶瑾希静静地多看了她这疲惫的背影,想表达心中的疼痛和同情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静静地看着谢晚辞,看着她埋在臂弯里,那副不需要安慰,也暂时不需要解决问题的样子。她只是觉得,谢晚辞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坐在她身边帮她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而她愿意做那个人。

教室里开着空调,谢晚辞今天没有穿她平时喜欢穿的黑色夹克外套,怕她着凉,叶瑾希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地披到了谢晚辞肩上。

下午,谢晚辞没有来学校。

这让叶瑾希很是担心,她总是在课间抽空抬头望向窗外,确认谢晚辞是否已经回来。一整个下午,她没有等到谢晚辞。

晚上,叶瑾希作为走读生,她没有选择参加晚自习,而是立马回到家,找到班群谢晚辞的个人账号,斟酌了一遍语句然后点击发送:晚辞,你今天下午没来学校,我跟你说下作业。

叶瑾希等了一会,没见谢晚辞通过好友申请,便放下了手机,整理数学错题。

诊室,灯亮得惨白,谢晚辞拿纸巾擦了擦医生涂在她耳边的液体药品,这是最后一项检查。

所有的检查报告拿在手中,均明确写着未见异常,居然不是器质性病变,那就只有精神上的问题了。谢晚辞刚来门诊时就跟医生说明了情况,那位精神科医生看完报告后,表示:“我给你开点药,你记得按照标注的剂量按时吃”。

谢晚辞仍然是板着脸,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

闻言点了点头,又问:“医生,我这是什么病?”

医生一时神情略显纠结,但很快收回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随即才开口说:“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不过比较轻!”

谢晚辞眼里闪过一瞬慌张和不可置信,她不相信自己有如此严重的疾病,但她对于此病的认识并不多,只是沉默不作应答,点了点头,与家长一起出了诊室。在要出院门的路上,谢晚辞看到了那条好友申请。

那条申请是下午五点多发的,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她停下脚步,通过好友申请,向对面发了一句:谢谢。

对面秒回:今天的作业是数学、英语的同步练习,不用谢。没等她回复,对方又立刻发来一句:晚辞,你怎么了啊?

谢晚辞没急着回复,继续往前走,院门外是辆辆停在指定区域的车,漆黑长夜嵌着几颗星辰。

她此刻站在门外,身子往右挪了挪,以免妨碍到其他病患的进出。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在风中,她拿起了未熄屏的手机,才打字回复道:瑾希,谢谢你。

她没有正面回答叶瑾希的问题。

这一个月以来,尽管在第一次月考前,她们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她隐约能察觉到叶瑾希的特殊对待。

叶瑾希似乎人缘还不错,偶尔会有她其他班的朋友来这个班找她,面孔有谢晚辞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她们站在窗外,叶瑾希身上那股阳光自信的劲丝毫不减。但有的时候,她也会笑着拒绝和她们闲聊,继续专注刷自己的题,那些人也毫不失落,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幅样子。

有次,中午放学,谢晚辞整理资料走得晚,身旁是杨清走向叶瑾希说:“瑾希!最近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砂锅肠粉店,听说超好吃!我们今天一起去吧。”

叶瑾希也忙着整理桌肚里的课本,闻言微微笑笑说:“走。知道在哪吗?我们最好能快点回来,单词默写我还没交。”

谢晚辞静静地听着她们的热闹,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叶瑾希虽然有时候会冷着一副脸拒绝和她们多说话,因为自己还在忙,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会像现在这般接受她们的情意。

当老师安排给班长叶瑾希和副班长谢晚辞任务时,比如学校发的各种通知书签名确认上交时,叶瑾希总能在第二节正课之前让所有人交完,没交的记名字,一顿操作雷厉风行,效率极高,都不用谢晚辞怎么管。

谢晚辞经常记不住课表,哪怕已经在这个教室待了快一个月,她偶尔还是会在上课铃响时偏头问一句叶瑾希这节是什么课,等叶瑾希笑笑告诉她后拿起对应的练习起来做。

那些微妙的在意,是在叶瑾希执着于给她披外套的细节,夏末开着空调,谢晚辞累了趴在桌上休息,叶瑾希一开始还会问她:“同学,你冷吗?”,谢晚辞总在这时给出否定回复,叶瑾希便不再多言。

随着时间流逝,她们稍微熟悉了点后,叶瑾希就学会了直接脱下她的校服外套披在谢晚辞身上,第一次,谢晚辞被她的举动意外到抬头看向她,并问了一句“怎么?”时,她轻轻笑了声,说“没什么,怜香惜玉罢了。”

谢晚辞听完,一时沉默,无法反驳,刚想拿下叶瑾希的外套还她时,叶瑾希突然起身,道:“我朋友要来找我了,你睡吧,我离开一会。”

随即立刻向教室外走去,去找那不知存不存在的朋友,谢晚辞怀疑她是故意的,却没有证据。

次数多了后,谢晚辞习惯了,甚至有次音乐课因为太困真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就披着叶瑾希的外套睡了一节课,周围都弥漫着叶瑾希的气息。

有时候,谢晚辞看着最后一道数学压轴,单手扶额思考了有段时间,叶瑾希会拿出和她同样的试卷一翻,看完转头就微微笑着给她讲辅助线思路,谢晚辞回头看她,就会看到她那自信从容的笑容,和她那亮亮的眼睛。

这些互动,让谢晚辞感到很特殊,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她,她一开始警惕,后来却不知不觉地接受了对方的靠近。

她阖上眼眸,深深呼了一口气,睁眼便是星光闪烁。

从前,她跟叶瑾希没什么来往,只是偶尔在她刷题的间隙,会不经意听到他人讨论叶瑾希。

讨论她的高颜值,讨论她的雷厉风行……

以及,同班时,叶瑾希回答数学题时那眼里的自信格外耀眼。和这些讨论声加起来,就是谢晚辞对叶瑾希的全部印象。

这样的人,却在面对她时,气场都变得不那么强势了,让谢晚辞回顾这些时陡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她觉得,叶瑾希对她,不一样。

想到这一点,谢晚辞一个人吹着冷风,静静地想,从她认识叶瑾希,到现在的心路历程。

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并没有关注到叶瑾希,哪怕她实在耀眼。第一次开始留意她,是发现她竟然把自己写进了口语交际。那时她在台下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看完后秒懂——这写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并没有因此对叶瑾希说或做什么,可就是叶瑾希这一个举动,让谢晚辞一直记了几年。

后来六年级分班,很久没见,分开后第一次在走廊遇到叶瑾希,她觉得那个人很眼熟,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名字,但前两次都没有想起来,直到第三次,她看到那女孩站在光中,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笑了笑,那一刻,她想起来这个女孩叫做叶瑾希。

初一二这段依然不同班的时间,唯独在试室,她偶尔留意到叶瑾希和她的朋友们。

她清楚听到她那位朋友说“哎呀,你是不知道我们数学老师总拖课,中午都被她拖得饿死了。”

“那你们班好惨啊哈哈哈……”

而叶瑾希,就定定倚着柱子,面无表情听着她们说话,在杨清跟她对答案对完发现自己和叶瑾希又很多不一样时,摇着叶瑾希的手撒娇,这时候露出浅笑,但抽开了手,拍了拍杨清的背。

“行了,别闹了,我不是标准答案。”

回忆结束。谢晚辞静静地站在医院门口吹了吹冷风,才打开静音的手机看了看消息,叶瑾希似乎早就回复了,因为没有显示时间,那是一句“没关系”。

谢晚辞按耐住那些纷杂的念头,没有自作多情地继续想下去,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解决那些荒谬的传闻,特别是,说她喜欢蔡文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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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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