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缓缓睁开眼,莫名的忧伤骤然涌上心头,缠绕在心间,她手指蜷了蜷,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冷风,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皆属于梦境。
“这束花……你喜欢吗?”叶瑾希轻轻抱起一束花,其外观长得小巧精致,蓝色花瓣簇拥着黄色花心,从包装里探出来。
她听见自己说:“看着……挺小巧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勿忘我。”
梦中,谢晚辞问她,这花的花语是什么。
叶瑾希勾起唇角,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随即开口说:“大概就是,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我们相处的每个时光,留在回忆里,永远不会褪色。对我来说,如果我们之间的相处总是蓝色的,那它永远会是蓝色,如果你是谢晚辞,那我至死不渝的爱,就只给谢晚辞。”
谢晚辞看到了她眼里的柔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等她回话,叶瑾希继续说:“你希望我,以什么形式把它送给你?”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话,她一直看着叶瑾希的眼睛,边界几乎都要松懈了,可是,她听到自己说:“叶瑾希,我们已经分开了。”
场景迅速从花店变回学校走廊,天幕漆黑,一眼望不到星辰,叶瑾希手上还抱着花束,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笑。她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你”字,就再也没有了后文。
谢晚辞右臂搭上了围栏,抬头望了一眼皎洁明月,道:“叶瑾希,记得你当初靠近我时,你的主动吗?”
叶瑾希依然没有笑,拿花束的方式,已经变成了单手攥住花束的握柄,她说:“记得。”
谢晚辞垂眸,低声道:“我们说要决裂那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变得如此冷漠,偶尔听到你的声音,那些言语,我很难过。叶瑾希,曾经那个很爱我的你,我很想她。”
梦到此刻戛然而止,谢晚辞再也不能听叶瑾希的后文了。
解锁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她和叶瑾希的聊天框,目光停留在那句“明天下雨,记得带伞”上,迟迟不肯点开虚拟键盘。
昨晚她淋了一身雨,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换衣服,深秋的季节下着雨,她洗的却是冷水澡。
等身体适应了寒冷,她便放任冷水在身上肆意流淌,企图用彻骨的寒意,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些声音再次没有了踪迹,留给谢晚辞的创伤却依然存在,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而且当事人被她瞪了还有反应,这让她更加怀疑那些声音真实存在。
她分不清真假。只知道,如果是真的,叶瑾希为她撑伞算什么?一时消遣?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心里自嘲了两句,是或不是,全是叶瑾希,如今她走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弄得很清楚。
但她心口有些隐隐约约的痛,一直在提示她心中的不舍,那些声音还在脑中反复出现,每出现一秒,就让谢晚辞一身傲骨被折几分。
她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该吃药了。她总是忘记吃药,症状波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想起那段信任叶瑾希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流言,那块名为自尊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缝。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倒头睡去,什么都不用想了。
“呵……”她冷笑一声,这才最终意识到,就算叶瑾希当初那么主动,每一步都在牵动她的心绪,那个人,也从来没有真正打破她固有的认知,即所有人都是阶段性陪伴论。
她靠着枕头,撩了撩头发,闭上眼睛思考这一切。
谢晚辞不会因为觉得人会离开,就断绝与所有人的交往,只是,不论从前她有多信任一段情谊,那些人最终都成为了她生命中的过客,回想自己人生这十八年,留住的又有谁。
也许是这样的经历,塑造了她冷漠的交际观。
让她现在很重人对她的价值,情绪价值是价值,利益关系也是价值。她总能明确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义,只是很多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不信世俗对于陌生人的关系,只要她不认可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谁都可以称之为陌生人。
有的陌生人,只是远远站着,有的陌生人,与她保持表面友好,可有些人……
刚想到这,手机弹出了新消息,是来自林雨婷的好友申请,她看到她的申请信息:晚辞,你好,就是你上次写的练习,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谢晚辞通过了申请记录,发了一句“嗯”,对方立即发过来一句“谢谢你”,和一个说不清意味的表情符号。
方才沉浸在与叶瑾希的过往,林雨婷的消息让她找到了一点实感,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却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大世界。她找出生物练习册刷题,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叶瑾希。
她写到一半,看到最下方的激励语录,猛地想起叶瑾希曾经说过,她是她的充分必要条件。
只有她在她身边,她的存在才有意义。
谢晚辞沉默片刻,在叶瑾希看不到的地方,写了一句:没有我的你,照样过得很好。
所以她的充分必要条件,不成立。
写了一段时间后,谢晚辞抬头看钟表,构思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才决定起身。
万事俱备,脚步刚往屋外踏一步,骤然间想起什么,拿了一把透明伞。
走在路上,她已经逐渐忘却梦境里的台词,却清楚记得那束勿忘我,还有叶瑾希眼里的柔情,与现实决裂对比形成极大的落差,叶瑾希的脸,叶瑾希的话语,叶瑾希的行为,都在心里乱成一团。
阵阵混乱感让她烦躁,她不理解叶瑾希言行的割裂,也不懂自己的动摇。
明明是叶瑾希先说的到此为止,她却还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给予超越界限的关心。而她,嘴上强调已经决裂,却还是会在大课间,走后门看叶瑾希,看到她头疼,拿出早就准备在口袋里的薄荷糖。
两个人都在说分开,两个人都在越界。
病症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导致她今天还是不能确定,昨天听到的声音是否存在。当她听到那些话语时,她感觉到心里一阵忧伤,甚至还有一些失望。
可是,当她什么都没拿,想着自己淋雨回家时,叶瑾希把她护在伞下,挡下了所有浇在身上的雨,听到她对自己说“我送你”,心头的寒冷骤然间崩溃,她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她此刻只希望,叶瑾希平安快乐。
她们从家到学校的路线有重叠部分,她不知自己是否会遇到叶瑾希,所以一步步走着,不紧不慢,却本能地留意着周围的事物,心里泛起涟漪,期待与叶瑾希的相遇。
但现实告诉她,期待落空了,一路上,她没有遇到叶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