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棠城还是很热，星城高中的体育馆里热得跟蒸笼似的。
空调开着，但几千号人挤在一起，还是热。江聿坐在高三1班的方阵里，低头看手里的发言稿。其实这稿子他昨天就背熟了，但庄晓曼刚才点名让他上台，他还是想过一遍。
“别看了，你闭着眼都能背。”沈潞辰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他，“你猜高一有没有好看的？”
“不知道。”
“你太没劲了。”
江聿没理他，把稿子折起来放进口袋。昨晚没睡好，眼皮有点沉，他捏了捏鼻梁。章昊华在台前试话筒，发出几声刺耳的“喂喂”，底下的学生嗡嗡地说话。
高二那边的方阵忽然有一阵小骚动。
江聿抬了下眼。他看见章昊华正领着一个男生往高二的位置走。那个男生个子高挑，校服穿得不太规矩，袖子挽到手肘，额前碎发有点乱。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一边走一边用瓶底磕着自己的掌心，走路姿势有点不太安分。
他走过高三方阵的时候，忽然偏头看了过来。
距离不算近，江聿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看见那人对上自己的视线后，扬了扬下巴。
江聿把稿子折得更小了一点，塞进口袋里。
“我靠，那谁啊？”沈潞辰又来了，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5.0。”
“那你可能散光。”
沈潞辰被他噎了一下，嘀咕两句没再追问。
典礼很无聊。校长讲完主任讲，主任讲完教师代表讲，江聿听了一半就开始走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许言问他那道滑块题，他当时说“明天给你讲”，然后彻底忘了。
轮到他上台的时候，底下有人鼓掌。他念完稿子下台，庄晓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眉头皱了一下。
回到座位，沈潞辰递给他一瓶水。
“你念错了一个字。”
“哪个？”
“砥砺前行，你念成砥砺前走了。”
江聿用指甲掐了一下瓶盖的边缘。
“……随便吧。”
其实他有点烦。这种低级错误平时绝对不会犯，今天确实是脑子不在状态。沈潞辰看出他不想多聊，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典礼快结束的时候，章昊华又上台讲了一堆收尾的杂事。江聿没怎么听，把稿子塞进口袋，琢磨着下午数学小测最后一道题的解法。旁边有个不认识的女生手机响了，手忙脚乱地按掉。
散场的时候人很多，江聿懒得挤，走在最后面。沈潞辰被体育部的人叫走了，他一个人往高三楼走。路过操场边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学长——”
江聿回头。
就是刚才那个高二的。离近了看，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点栗色。他跑过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有点变形，瓶盖没拧紧，滴了两滴水在地上。
“你是学习部部长吧？”他偏头看江聿，“我叫陆景贺，高二3班的。”
“有事？”
“没事，认识一下。”他把瓶子换了个手拿着，没拧盖，水又滴下来几滴。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窘迫地拿校服袖子随便擦了一下。
江聿没接话，继续走。
“学长你刚才发言，我数了一下，你眨了好多次眼。”他跟上来，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卡了一下，“……不是，我就是刚好注意到了。”
江聿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一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无聊。”陆景贺自己也觉得扯，挠了挠后脑勺，“而且你念错了一个字，你知道吗？”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是‘砥砺前走’。”陆景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没有调侃，“不过没关系，我不跟别人说。”
江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陆景贺也停下，被这么一看，有点卡壳，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高二楼跑了，跑出几步，手里的瓶子甩了一下，水又洒了点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那句“学长明天见”被风吹散了一半。
江聿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继续往高三楼走。
*
回到教室，沈潞辰问他刚才去哪了，江聿说没去哪。沈潞辰看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的数学小测，江聿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他回座位的时候，许言正趴在桌子上抄他的作业本，一脸紧张。
“江哥，你今天作业借我抄抄，昨晚光顾着看小说了，没写。”
江聿把本子丢给他。
许言翻开没写两笔，忽然抬起头：“对了江哥，我今早差点迟到，在校门口碰见章主任，他看了我一眼，我腿都软了，结果他啥也没说就走了。你说他是不是懒得管我了？”
“可能吧。”
“那也挺吓人的，他那个眼神……”许言摇摇头，低头继续抄，抄了两行又抬起头，“哦对，就那个高二3班的陆景贺，听说挺多人加他微信的。”
“嗯。”
“你认识他？”
“不认识。”江聿翻开下节课的书，视线落在纸页上。
前桌在转笔，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翻过一页。
*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高三1班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宿舍楼走。江聿走在人群后面，许言跟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今天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江哥，你那道题怎么做的？我算出来的答案特别离谱。”
“哪道？”
“就是那个滑块那个。”
“回头给你讲。”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夜风有点凉。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江聿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过教学楼后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他。
“江聿哥——”
他循声看过去，是江悦。她站在高一教学楼门口，旁边跟着林清圆，两个人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奶茶。
“哥。”江悦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今天听人说，开学典礼上有个高二的校草一直看你。”
“你又听谁说的。”
“林清圆说的，她表姐在高二那边，消息很灵。”
林清圆在旁边推了推圆框眼镜，一脸严肃：“江聿哥哥，那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你离他远点。”
江聿没说话。
“哥你吃饭了吗？”江悦又问。
“吃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江悦撇撇嘴，“陈妈明天送汤过来，我让她多装一份给你。”
“不用。”
“我不管，我让陈妈装。”
江悦拉上林清圆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江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走远，然后继续往宿舍楼走。
*
宿舍是四人间，江聿、许言，还有两个高三的同班同学。回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洗漱完了，一个靠在床上看手机，一个趴在桌上翻笔记。
江聿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拿了衣服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许言已经钻进被窝了，探出半个头问他：“江哥，明天早上你吃什么？我去食堂帮你带。”
“不用，我自己去。”
“哦。”
江聿关了灯躺下。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床翻书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明天早上有英语早读，他单词还没背。后天物理要收错题本，他还没整理。周五放学陈妈要送汤过来，他得跟江悦说一声别让陈妈多跑一趟。
他又翻了个身。
隔壁床的许言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不大，但很有节奏。江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听着那个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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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