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来得很快。
傍晚天色暗下来,教室亮起白炽灯,明亮干净。
班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沙沙写字的声音,安静又治愈。
我做题很慢,很多知识点跟不上,越写越烦躁,指尖用力捏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自卑、焦虑、无力,再次席卷上来。
我永远追不上别人。
永远落在后面。
永远格格不入。
一道数学压轴题卡了我二十分钟,完全没有思路。
我盯着题目发呆,情绪低落。
身侧的傅清辞注意到我的停滞,轻声问:“不会?”
我点点头,有点窘迫。
他轻轻把我的习题册拉过去,动作很轻,生怕惊扰我。
随后低头,拿笔一点点标注思路。
他靠得很近,侧脸低垂,睫毛很长,灯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轻声讲解,语速很慢,字字清晰,耐心十足。
“这里辅助线这样画,你之前学校没学过这个模型,卡住很正常。”
“第一步先拆分条件,第二步代入公式……”
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抚平我所有焦躁。
我侧头安静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帮我解题的样子,看着他温柔低垂的眉眼,心里一点点变得安稳。
原来有人陪伴的自习,是这样的感觉。
不再孤独,不再茫然,不再一个人硬扛所有难题。
讲完题目,他抬眸看我:“听懂了吗?”
我点头:“听懂了,谢谢你。”
“没事,以后卡题直接喊我。”他淡淡笑了笑,“不用不好意思。”
我轻轻嗯了一声。
晚自习过半,窗外彻底黑透,晚风阵阵吹过来,带着微凉的夜色。
班里有人偷偷犯困、走神、小声聊天,只有我们这一角,安静至极。
我低头刷题,心绪慢慢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余光,会习惯性偏向身侧的少年。
看他认真低头写字的模样,看他指尖修长握笔的样子,看他安静温柔的侧脸。
不知不觉,视线停留很久。
傅清辞忽然抬头,撞进我的目光里。
我瞬间僵住,心跳骤停,慌乱转头,假装看窗外夜景,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太丢人了。
偷看被抓包。
我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得不敢回头。
身侧传来少年轻轻的低笑声,很轻,很低,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我。
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很晚了,累的话可以休息两分钟。”
我僵硬摇头:“不累。”
嘴上这么说,心跳却久久平息不下来。
整整后半节晚自习,我心绪乱飞,完全静不下来。
我好像,对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同桌,动心了。
太荒唐,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可心动从来都不讲道理。
它就在无数个温柔的细节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悄悄蔓延整颗心脏。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声再次响起。
我慢悠悠收拾东西,依旧习惯性等人走完。
傅清辞也不急,安静收拾书本,陪着我慢慢耗。
我轻声问:“你每天都这么晚走吗?”
他应声:“偶尔,今天不急。”
我知道,他是特意陪我。
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我们并肩走出教室。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上,驱散夜晚的燥热。
走廊灯光明亮,拉长两个人的影子。
两道影子并排落在地面,紧紧挨着。
安静,温柔,无声契合。
我们一起下楼,一路沉默,却一点也不尴尬。
陌生的校园夜晚,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傅清辞,竟然变得温柔安稳。
走到校门口,晚风拂过耳畔。
他偏头看我,轻声道:“明天见,江屿。”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字音温柔清浅,落在耳边,落在心底,温柔得让人沉溺。
我抬头看他,眼底轻轻泛起暖意,小声回应:“明天见,傅清辞。”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很久很久没有动。
夏末的晚风轻轻吹过来。
我忽然懂了书名的意义。
孤岛遇晚风。
一遇,便沉溺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