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三，晚自习时长再度延长。原本两节自习变成三节，每天离开学校时，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偌大的教学楼里，只有高三楼层的教室依旧灯火通明，成了黑夜里最亮眼的一片光海。
整间理一班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埋首于习题与试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墙上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缩减，无声地提醒着每个人时间的紧迫。
苏榆晚专攻物理错题集，高三的综合题型融合了多个知识点，陷阱密布，一道题往往要反复推敲好几遍。不知不觉间，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指尖也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酸。
她停下笔，抬手揉了揉脖颈，余光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然临近深夜十点。
身旁的林晓冉撑着脑袋，眼神疲惫，笔尖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到了精力极限。
“真的顶不住了……”林晓冉小声嘟囔，“每天学到这么晚，感觉脑子都转不动了。”
“再坚持一会儿，把这页错题整理完。”苏榆晚低声安慰。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一张整理得条理分明的错题解析，从椅背缝隙递了过来。
是陆则衍。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自己总结的同类题型解题框架递来。纸上划分出易错点、解题步骤、思路拓展，比参考答案还要清晰易懂。
苏榆晚拿起纸张，心头一暖。想必是看她对着错题钻研许久，特意整理好了思路。
她侧过身，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陆则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抬手比了个“休息片刻”的手势。
苏榆晚依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连日熬夜刷题，身体早已积攒了疲惫，只是心里的执念逼着自己不敢停下。
深夜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疲惫、烦躁、焦虑都会接踵而至。
她太拼了，总是压榨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我能做的，就是帮她简化繁琐的梳理过程，让她少花一点无用的力气，多留一点精力喘息。
看着她闭目休憩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倦意，忍不住想让时光慢些走。高考固然重要，可我更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
十分钟后，苏榆晚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整理错题。有了陆则衍给出的思路框架，原本晦涩的综合题变得清晰许多，效率提升了不少。
第三节晚自习过半，窗外的风愈发猛烈，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室内暖气不足，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凉。
苏榆晚握着笔的手指渐渐僵硬，书写速度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温热的保温杯轻轻靠在了她的手肘边。
她低头看去，杯子里是温热的白开水。
“暖暖手。”陆则衍压低的声音传来，“夜里气温低，手脚受凉会影响做题状态。”
苏榆晚拿起水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她握着杯子，心里又暖又软。
从初秋到深冬，从高二到高三，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所有的窘迫与疲惫，不动声色地给予关照。
这份偏爱，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深夜的沉寂。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舒展声，积压了整晚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流露。
同学们快速收拾东西，结伴离开教室。不少人边走边打着哈欠，步履沉重。
苏榆晚慢慢整理试卷，陆则衍依旧安静等候。如今班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一幕，没有人再刻意打趣，只是路过时，都会会心一笑。
大家都懂，这两个并肩站在顶端的人，早已是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深夜的校园万籁俱寂，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今天学到太晚，回去路上多加小心。”陆则衍走在外侧，牢牢为她挡风，“今晚别再熬夜刷题了，必须保证睡眠。”
“我知道。”苏榆晚应声，“你也一样，别学得太晚。”
“放心。”
一路无话，却暖意流淌。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夜色深沉，连路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晚安。”陆则衍看向她，目光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晚安。”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走入不同的街巷。
苏榆晚走在回家的路上，掌心还残留着水杯的温度。高三的夜漫长又清冷，可每一个深夜相伴刷题的时刻，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关照，都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题海再深，长夜再冷，有人同行，便不觉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