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喧闹依旧萦绕在操场四周,加油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可树荫下这一方小天地,却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与风声。
披在肩上的外套料子柔软,还凝着陆则衍身上残留的体温与淡淡的皂角香,层层裹住微凉的风。苏榆晚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袖口,脸颊隐隐发烫。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披着异性的衣服,局促之余,心底又泛着难以言喻的甜。
陆则衍靠在树干上,侧头看她。女孩被宽大的外套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肩头微微收拢,像只被暖意包裹起来的小兽。他目光在她发顶停留片刻,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递出外套的那一刻,没想太多,只是见她缩了肩膀,下意识就想让她暖和些。
看着她拘谨又乖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周遭人来人往,目光频频扫过来,我却半点不在意。旁人怎么看都无所谓,只要她安稳就好。
“这件衣服……等下我洗干净再还给你。”苏榆晚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用麻烦。”陆则衍摇摇头,语气随意,“一件外套而已,下次直接放回我座位就行。”
话虽如此,苏榆晚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她向来不愿欠旁人东西,更何况是这份带着特殊意味的关照。
不远处,江屹和几个男生打闹着路过,一眼就瞥见树荫下的两人,当即吹了声口哨。
“哟,衍哥,这待遇可以啊,专属暖衣安排上了?”
打趣的话语直白又戏谑,苏榆晚耳尖瞬间红透,连忙往树干边挪了挪,恨不得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陆则衍眉峰微挑,抬手朝着江屹的方向虚挥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闲得慌?不如去跑两圈。”
“别别别,我可不想遭罪。”江屹嬉笑着摆手,带着同伴快步走远,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
等人走远,空气里的尴尬依旧没散去。苏榆晚揪着外套衣角,半天不敢抬头。
“别往心里去,他们就爱乱开玩笑。”陆则衍放缓语气出声安抚。
“我知道。”苏榆晚轻轻应声,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羞涩,“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习惯就好。”陆则衍望着远处奔跑的人群,声音轻缓,“从分班到现在,大家早看出来我们走得近了。”
这句话说得坦然,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薄纱。
走得近。
何止是近。是朝夕相对的前后桌,是考场之上的暗中相助,是暮色里日复一日的同行,是秋风里一件传递暖意的外套。
苏榆晚的心轻轻颤了颤,不敢再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转而将话题扯回赛事上:“接下来是什么项目?”
“女子接力赛,然后是集体项目。”陆则衍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顺势结束了方才略显暧昧的话题。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一同望向热闹的赛场。秋日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交叠的影子上,温柔缱绻。
直到午后日头偏西,运动会所有项目全部结束。各班开始收拾板凳、清理场地,喧闹渐渐平息。
苏榆晚脱下外套,仔细叠得整整齐齐,指尖依旧能触到布料上残存的温度。她捧着衣服,走到陆则衍面前,双手递过去:“谢谢你啦,今天多亏这件衣服。”
陆则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他迅速收回手,将外套搭在臂弯,淡淡一笑:“说了不用客气。”
人群簇拥着往教学楼走,两人并肩混在队伍里,一路无话,可那份萦绕在彼此之间的暖意,却久久未曾消散。
回到教室,重新坐回前后桌的位置。窗外天色渐暗,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再度恢复成往日刷题备考的模样。
只是这一晚,苏榆晚总是走神。
肩头仿佛还残留着外套的温度,耳边反复回荡着白天的玩笑与对话,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全然没了做题的心思。
身后的陆则衍也察觉到前排人的状态不对。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背。
“心思不在题目上?”压低的嗓音传过来。
苏榆晚回过神,脸颊微热,小声答道:“嗯,有点静不下心。”
“那就先歇两分钟。”陆则衍说道,“一直紧绷着反而效率低。”
苏榆晚依言停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秋夜的清寒,却吹不散心底那份温热。
她忽然发觉,自己对身后这个人的在意,早已越过了普通同学、竞争对手的界限。
这份藏在题海里的心动,正在一日日变得清晰、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