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撞在木柜角的钝痛还停留在骨头里，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耳朵里嗡嗡鸣响，妈妈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棉花，一阵一阵飘过来，混乱又刺耳。
“你看他，一点都不省心。”她对着门口的沈从择叹气，语气刻意装成无可奈何的模样，仿佛我所有崩溃都只是不懂事的任性，“我也是没办法，才跟你妈妈沟通这些事情。”
沈从择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坐在地上的我身上。他没有理会妈妈的话，声音沉稳清晰：“阿姨，白安现在状态很差，我想带他暂时离开这里。而且，你跟我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说的。”
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狠狠皱起，挡在玄关中间，拦住他想要跨进门的脚步。
“不行。”她一口回绝，双臂抱在胸前，“白安是我儿子，哪儿也不能去。有什么事就在家里说，我已经和你母亲通过电话，我们两家的事，用不着你自作主张把人带走。”
“现在待在这里，对他不好。”沈从择没有退让，依旧站在门框边，身形高大，安静却带着不容轻易撼动的力量，“您刚刚伤到他了。”
“我管教我自己的孩子，外人没必要插手。”妈妈的音调抬高，转头狠狠瞪向地上的我，“听见没有？跟沈同学说，你不走。”
她的目光砸在我身上，压迫感压得我抬不起头。
我抱着膝盖，脑后的小辫子散乱下来，几缕发丝粘在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手腕被她捏出来的红印火辣辣地疼，旧伤疤隐隐跳动，心底的绝望一层一层往上堆。
我想走。
我想跟着沈从择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屋子。
可是妈妈的目光死死锁着我，长久以来的恐惧刻在骨头里，我嘴唇不停哆嗦，发不出完整的话。
“说话！”妈妈上前一步，声音尖利。
我吓得微微一颤，肩膀抖得厉害，视线模糊，只能小声挤出破碎的气音：“我……我不知道……”
“你看看他这样子！”妈妈立刻转头，像是抓住了理由，对着沈从择摊手，“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怎么能跟你走？再说，我都跟你妈妈商量好了，过段时间两家见面，事情慢慢谈。你贸然把人带走，传到你妈妈耳朵里，多不好。”
她反复提起那通电话，拿沈从择的母亲当作挡箭牌，好像只要搬出这件事，所有人都要顺着她的想法来。
沈从择淡淡开口：“我母亲那边，我亲自跟她解释过了，不用阿姨费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白安。”
“解释？”妈妈冷笑一声，“小孩子不要这么自以为是。沈同学，我是为你们两个人好，白安性格这么懦弱，以后有人帮衬一把，日子才能好过。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那些所谓的苦心，全是算计。
我缩在地上，指尖用力抠着地板缝隙，指甲蹭得发疼。
一想到她在电话里对着沈从择的妈妈编造各种说辞，描绘出她幻想里的关系，羞耻感几乎要把我吞没。
我不想成为她攀附别人的工具，不想沈从择一家人，因为我，卷入这一团乱糟糟的泥泞。
“不是的……”我埋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你说的那样。”
“这里轮不到你反驳！”妈妈厉声呵斥，又要伸手来拉我。
沈从择动作更快，往前跨了一步，恰好隔开她和我，没有触碰她，只是挡在了我的前方。
“阿姨，请不要再碰他。”他的语气依旧礼貌，但没有半分妥协，“如果您不同意，我可以联系老师，或者其他能帮忙的人。白安现在情绪不稳定，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妈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概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的沈从择，态度会这么坚决。
她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发火，还是维持之前那副和善长辈的样子。
屋内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我压抑细微的抽气声。
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抬头，透过沈从择的胳膊缝隙，看向妈妈紧绷的脸。
心脏砰砰狂跳，一边害怕妈妈接下来的怒火，一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我是不是，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一小会儿？
妈妈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威胁：“好，好。你非要带走他也行。但是沈从择，我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你妈妈。我倒要看看，她知不知道你随便把别人家孩子带走。”
“可以。”沈从择平静回应，然后微微侧过头，垂眼看向蜷缩在地上的我，声音放得很轻，只够让我听见，“白安，想跟我走吗？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不用勉强说话。”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妈妈盯着我，等着我拒绝。沈从择静静等着我的答案，没有催促。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掠过我的后颈。手腕的痛感、心底的疲惫、长久压抑的害怕全部交织在一起。我看着沈从择的鞋子，慢慢抬起头，视线朦胧地望向他。
停顿很久之后，我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眼泪跟着这个动作滚落下来。
妈妈见状立刻提高音量：“白安！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