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东侧的坡道滑进了盆地。
正是毛利雾仁——或者说,恶罗王!
他能感觉到!这里!这里澎湃的、与他同源的力量!
只要吸收其中一部分,他就能……
那里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断裂的獠牙状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暗红纹路。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一道炽白的狐火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晶体前方,炸开一片灼热的火焰屏障!
恶罗王被气浪掀起,向后倒退几步,猩红的眼眸猛地抬起,看向火焰袭来的方向。
“啊,巴卫。你果然忘了我。”我的兄弟,我的背叛者。
北侧山脊上,巴卫的身影缓缓走出朦胧环绕的雾气。
银发在暗红的天幕下依旧醒目,紫色的眸子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恶罗王,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火焰。
几百年了……几百年后,他们再次以这种方式面对面。他们再次面对面。一个是失去力量被困在人类躯壳中的落魄者,一个是失去了记忆却依旧强大的神使。仇恨、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恶罗王心中沸腾。
巴卫手持火焰长刀,一步步走近,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不管你是谁,结束了。”
他举起刀,对准了恶罗王的心脏位置。
就在火焰长刀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银白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恶罗王身前,挡住了巴卫的刀锋!
光幕与火焰碰撞,发出奇异的嗡鸣,却没有爆裂,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将火焰的力量层层化解、吸收。
巴卫眼神一楞,就在巴卫因光幕而分神一刹那——
恶罗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完全不像一个重伤虚弱的人类少年,更像是被求生本能和滔天恨意驱动的野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样式古朴、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匕——那是他通过地下渠道弄到的、附有破魔和噬魂符文的危险法器,原本是用来在“血巢”应对可能出现的怨灵,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距离太近,时机太刁钻,动作太决绝!
巴卫也瞬间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狐火本能地护体,身形急转!
但,还是慢了半步。
嗤——
冰冷的匕首刃口,紧贴着巴卫颈侧的大动脉,狠狠压了上去!幽蓝的寒光与巴卫护体狐火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暂时压制了狐火的灼烧!
“巴卫,我…好想你…”
恶罗王整个人贴在巴卫身后,左手箍住巴卫的肩膀,右手紧握匕首,刃口深深陷入巴卫颈侧的皮肤,一缕鲜红的血线缓缓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剧烈的喘息喷在巴卫耳畔,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与恨意。巴卫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不是畏惧。以他的实力和恢复力,就算被割断喉咙也不会立刻死亡,他有足够的手段在瞬间反制甚至反杀。
让他僵住的,是颈侧传来的、匕首刃口那冰冷刺骨的触感,以及紧贴在后背的、那具人类躯壳传来的、剧烈却滚烫的颤抖。
还有……那声音里熟悉的疯狂语气,
无数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更加清晰了一些。曾经……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在某个遍地尸骸的战场上,浑身浴血的兄弟背靠着背,对着包围而来的敌人发出嗜血的狂笑……
头好痛,是谁的声音?谁的画面?
巴卫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痛苦、困惑和越来越难以压制的暴戾。他握着火焰长刀的手指关节泛白,抵住脑袋向后倒退几步。背对的人到底是谁!
一种深层、阴毒的力量,仿佛沉睡的毒蛇,在他记忆闸门被强行撬开的瞬间,骤然苏醒、反噬!
那是御影当年救他时,为了彻底封印“恶罗王相关记忆”与“对人类女子的执念”,在他灵魂深处种下的“禁制”。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枷锁”——防止他被那些痛苦疯狂的过去吞噬。
然而恶罗王饱含恨意的话语、
匕首紧贴咽喉的冰冷触感、
以及那与数百年前如出一辙的疯狂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砸在这堵墙上!
咔嚓,墙碎了。
巴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紫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又涣散。原本明灭不定的狐火骤然熄灭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皮肤下隐隐浮现的、扭曲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颈侧、脸颊、乃至裸露的手腕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剧痛!不是□□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记忆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他脑海中粗暴地翻搅,要将刚刚浮现的画面再次撕碎、掩埋,同时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顺着记忆的裂痕侵蚀,带来眩晕、恶心与深入骨髓的虚弱。
御影的“禁制”在反击,和磨神的诅咒进行对抗。“巴卫……?”恶罗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紧贴的身体能感觉到巴卫瞬间的僵硬和剧烈的颤抖。
颈侧被匕首压住的皮肤温度骤降,那些浮现的紫黑色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月茜的瞳孔一缩。她认出了那种力量的性质——属于高位神明的、带有“规则”力量的束缚与诅咒!这不是巴卫自身的力量,而是外来施加的封印反噬!
巴卫身体错筋断骨般剧痛。视野模糊,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暗金纹路蔓延到了眼角,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御影的警告仿佛在耳边回响:『想起不该想的…』
代价……就是这种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痛苦吗?
然而,越是痛苦,某些被深埋的画面却越是顽固地浮现——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炽热的情感碎片:滔天的怒火,被背叛的冰冷,还有……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空洞与悲伤。没有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