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邮筒立在街口,漆皮剥落,常年沾着海风带来的咸湿气。
自从陆则屿离开,苏晚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绕路走到这里,询问有没有写给她的信件。
等待的时光漫长,却又满怀期待。
终于,一封带着陌生城市邮戳的白色信封落到她手上。字迹清隽,是陆则屿写的。
苏晚捧着信跑回家,关上房门,坐在窗边慢慢拆开。
信里写美院的食堂,写画室傍晚的光影,写城市夜里川流不息的车流。字里行间,全是想念海边、想念她的话。末尾,他叮嘱她好好吃饭,不要总去海堤吹风。
苏晚反复读了好几遍,指尖一遍遍抚过纸上字迹,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拿出信纸,趴在书桌前回信,细细写下小镇近况:滩涂的小螃蟹又多了,集市上新到橘子,海堤那块石墩,她依旧会在傍晚过去坐坐。
她写,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而城市这头,陆则屿写一封信,要耗费很久。
从前提笔流畅,如今视线时常发虚,文字写到后半段,字体会不自觉歪斜。他常常要反复闭眼休息,等眼前的黑雾稍稍褪去,才能继续落笔。为了不让苏晚察觉异常,他每写完一封信,都会反复检查,重写歪斜潦草的段落。
画室的课程越来越吃力。
素描课上,静物的轮廓时不时出现重影;色彩课,颜料之间的色差,他分辨得越来越艰难。导师已经找他谈话,问他最近作品质感下滑的原因,劝他多休息眼睛。
陆则屿只能推脱说是写生疲惫,不敢坦白真相。
他抽屉里,静静躺着新的复查报告。医生明确告知,视神经病变进展速度比预想更快,要做好短时间内视力大幅下降的准备。
每读一次报告,他心底的绝望就加重一分。
夜里宿舍熄灯,室友已经睡熟。陆则屿拿出苏晚寄来的信,凑近眼前一字一句慢慢读。信纸上面,是苏晚清秀的字迹,写满对重逢的憧憬,写着他们约定的山茶花。
看着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
他多想奔赴这个约定。可他已经渐渐看不清画布,未来连看清苏晚脸庞都将成为奢望。
他给苏晚的回信依旧温柔,只字不提病痛。
他不敢让她担忧,更不敢让她被困在一段注定走向黑暗的感情里。他贪恋信件往来的这份温暖,可心里的计划,在一点点成型。
苏晚收到一封又一封来信,将它们整齐收进木盒子里。闲暇时,她就拿出来翻看,想象着陆则屿在画室画画的模样,默默倒数他放假归来的日子。
她以为山海相隔,唯有思念是不变的。
她不知道,一纸书信可以传递爱意,却掩盖不住正在慢慢崩塌的现实。
两地的思念绵长,可两个人看见的未来,早已不是同一个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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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尺素遥寄